朱太妃微微蹙眉,瞥了一眼官家沉凝的侧脸,又看了看阶下那两位面色惨白、几欲瘫倒的年轻人。
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开口。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越发像先帝了。
楚王嫡子赵孝骞也看了过来,他与王遇素来交好,此刻见好友这副模样,眼底满是同情与不忍,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而普宁郡王赵似,天子同母弟,素与赵佶不对付,则毫不掩饰地投来幸灾乐祸的眼神,嘴角微微翘起,等着看笑话。
赵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王遇和赵佶的惊恐不安,看着赵孝骞的畏缩、赵似的幸灾乐祸、以及众人屏息凝神的紧张,胸中那股积压了整晚的躁戾烦闷,终于得到些许冰冷的平息。
他不需要听什么秘密。
他要的,正是此刻这种绝对的敬畏与恐惧。
他要让所有人都记住——
在这里,在这瑶津亭中,在这禁宫深处,在这大宋的疆域之内——
他赵煦的意志,高于一切。
不容置疑。
他缓缓靠回御座,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罢了。”
“既然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那就不必说了。”
仿佛方才那压迫人心的诘问,只是众人共同的错觉。
王遇和赵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从脚底直冲头顶,两人几乎要当场软倒在地。
然而,赵佶一颗心刚从嗓子眼落回胸腔,还没来得及跳动几下——
下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等宴会结束。”
赵煦的指尖在水晶扶手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你们留下来,单独说给朕听吧。”
轰——
赵佶只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御座上皇兄威严的面孔,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呆若木鸡。
王遇更是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
这如同三味农庄过山车一般的刺激,谁遭得住啊!
先是突然发问,吓得人魂飞魄散;
然后冷眼相看,压得人喘不过气;
再轻飘飘一句“罢了”,让他们以为逃过一劫;
最后来一句“留下来单独说”,直接把两人从云端拽进十八层地狱。
王遇喉咙发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臣……遵旨。”
赵佶也勉强挤出几个字:“臣弟……遵旨。”
两人气若游丝,如同被抽干了全身力气。
赵煦却不再看他们,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事。
他端起面前的水晶盏,浅浅饮了一口,看了身边的宋用臣一眼。
宋用臣忙高声唱道:“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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