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过沉吟半晌,开口叹道:“九弟,你这是……准备把太湖流域种棉花、织棉布的人,都拢到苏家这条船上了。
船往哪儿开,是你说了算。”
苏遁笑了笑,没有否认。
苏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像是在理清脑子里翻涌的念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说道:
“由我们帮忙培训熟练工人,明面上是帮入行的人省事,暗地里是把人才也攥在手里。
别人想挖墙脚,挖不走;想仿制,仿不来。”
“还有一层,只要先拉动了本地的豪强大族入了行,那些想私下仿制机子的,不必咱们出面——入行的各家自己就会想法子收拾。
他们交了会费,签了契书,本钱都投进去了,岂容外人坏了规矩?”
“九弟这法子高。
不是咱们一家去防别人,是把大家都拉进来,让各家自己去防。
谁坏了规矩,就是坏大家的饭碗。”
苏眉娘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九弟,这么大一盘棋,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文骊坐在母亲身边,手指绞着衣角,心跳得咚咚的。
她从小在苏家长大,耳闻目见不少朝堂争斗,宦海风波。
她以为天底下的大事,都是男人们在朝堂上争来争去。
可此刻,她忽然发现,真正的大事,也可以在一间田庄的堂屋里,围着一张饭桌,安安静静地说出来。
文骥小声问:“小舅舅,这样一来,咱们家是不是要发大财了?”
苏眉娘拍了他一下:“就知道钱。”
苏过想了想,迟疑道:“这法子是好,可宜兴这边,咱们没有合适的人出面去经营这些产业。”
“若从眉山新调个族人过来,人不生地不熟,只怕,本地大户未必买账。”
苏家是官户,不能经商,苏家的产业,都由族人代为经营。
宜兴这边,并没有其他族人。
苏遁笑着看向文骊:“怎么没有?
文骊不是马上要嫁入胡家了吗?”
文骊正端着茶盏小口喝茶,忽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手一抖,茶盏差点掉了:“我?”
苏遁笑了:“就是你。
胡家是常州排得上号的大户人家,与本地各大家族互为姻亲,关系盘根错节。
我把机子的图纸,都作为你的嫁妆,带入胡家。
到时候棉花行立起来,胡家就是第一个入行的。
你是胡家的媳妇,在胡家眼里,你现在的一切,以后都是胡家子孙的。
胡家一定会主动发动所有的人脉关系,把本地其他大户也拉进来入行。”
文骊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遁看着她,目光温和却郑重:“文骊,你有没有信心,做这江南棉花行的行首?”
文骊绞着手指,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她知道九舅舅把这件事交给她,不是让她仅仅去站台,去管账,更是把苏家在江南的根基,交到了她手里。
“我……”她声音很轻,“我怕做不好。”
苏眉娘轻轻握住女儿的手,目光里满是鼓励:
“你从小跟着我管家,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吃穿用度、账目出入,都打理得清楚明白。
还有那肥皂作坊,从采买原料到盯火候、管质量、对客商,每一样你都跟着一起经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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