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遁笑了,那笑容里甚至带着几分顽皮的狡黠:“蔡右丞,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火,的确是令兄蔡学士点的,可往火里添柴,把火烧得越来越旺的,却是在下自己呢?”
蔡卞瞳孔骤然收缩,迅速反应过来!
那被蔡京派人在报上连篇累牍指责苏学是歪理邪说的“质疑百问”,根本就是苏遁自己求之不得的东风!
哥哥在明处点火,这小子在暗处扇风!
那些文章不是打击,是免费的宣传!
苏遁不是被人泼脏水,而是在自导自演苦肉计!
蔡卞缓缓放下茶盏,十指在腹前交叉,盯着苏遁看了很久。
大殿里一时寂静,只闻火盆中炭火的细微爆裂声。
“你还有后招。”
他终于开口,语气不再轻慢,却依旧冷峻。
“自然。”苏遁坦然点头,气度从容,“晚辈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若是晚辈的学说真的四处漏风,谁都能来质疑,晚辈怎么敢踏进这汴京城?”
蔡卞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重新审视着他——
不再是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的轻视,而是对弈者对视时的那种冷锐与警惕。
苏遁也看着蔡卞,目光沉静如水:“晚辈今日登门,并非来与右丞为敌。
正相反,晚辈是来求合作的。
右丞若肯出面相纳,于晚辈是雪中送炭,于右丞,亦非全无益处。”
蔡卞嘴角浮起一丝讥讽:“合作?
本官已是尚书右丞,你不过一个十四岁的白身,还是罪臣之子。
本官若公然承认你是什么‘王学传人’,不过是自降身价替你抬轿罢了,于本官何益之有?”
他冷笑一声,“不止无益,还有害。
你是元佑党人,朝中上下正在极力打压元佑旧党,跟你扯上关系,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元佑党人?”苏遁微微挑眉,随即摇头:“右丞这话错了。”
他放慢语速,一字一句,“晚辈,可不是元佑党人。”
蔡卞冷笑,目光如刀:“不是元佑党人?
你的父亲苏东坡是元佑党魁,你的叔父苏辙是元佑副相,黄庭坚、秦观皆是你苏家常客。
你不是元佑党人,谁是?”
“或者,你要效仿吕嘉问,叛出家门?”
吕嘉问在熙宁变法时期,把叔祖吕公着弹劾王安石的奏折偷出来,提前透漏给王安石,让王安石一党得以布局反击,吕嘉问也因此被吕公着视为“家贼”。
王安石由此对吕嘉问提拔有加,还把孙女嫁给了吕嘉问的儿子吕本中。
但吕嘉问也在“君子”眼中,成了彻底的小人,名声扫地。
苏遁不落入蔡卞的语言陷阱,只从容道:“晚辈尚未出仕,何来党人一说?
就算有幸科举释褐,那也是天子门生。
只知忠君报国,不知有党。”
蔡卞在心里暗骂——
这小子简直滑不溜手!
真是苏东坡的儿子吗?
他冷着脸:“即便如此,我为何要允你?
对你我有何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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