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彧皱眉沉思,也都面露难色。
这一层意思,苏遁在书里确实写得明白,可若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三言两语讲透,却不容易。
“心之本体,便如秤。”
方天若刚要乘胜追击,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身量未成/格外秀气的书生,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襕衫,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绦,头发用一根青玉簪利落地束起,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少年郎身后,还有一位身量较高的少年,穿着寻常青布直裰,头戴纱帽,眉目清秀,神色平淡却自有一股从容沉静的气质。
叶梦得/洪羽等人的目光扫过那个青衣少年时,微微一怔,随即飞快地垂下眼帘,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一下。
几个人心照不宣,各自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谁也不多看一眼。
两人正是李清照和苏遁。
李清照没注意到苏遁这边的眉眼官司,只是目光清亮地看着方天若,继续道:
“秤本身没有分量,才能称量万物轻重。
心若先有了善恶的偏执,便如秤上压了石头,如何称得准世间的善恶是非?”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语声清朗而笃定:“所谓‘无善无恶’,不是否定善恶,而是要超越对具体善恶的执着,让心体回到至公至明、无偏无倚的本然状态,此为。
苏先生此论,分明是在孟子‘性善’说之上又进了一层,哪里是告子之论可比?”
堂中众人顿时心生恍然大悟之感,赞叹四起。
方天若脸色铁青,一时竟无言以对。
洪羽放下茶盏,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望着李清照,眼中满是欣赏。
朱彧压低声音对古革道:“这位小郎君,真乃奇才。
这等融会贯通的本事,我等自愧不如。”
古革点了点头:“先生给我们的《百条答问》里,并没有这个秤的比方。
这定是人家自己悟出来的。”
叶梦得也在暗暗点头。
他在方天若身边周旋,本是演戏,可听了李清照这一番话,心里却实实在在起了敬佩。
能将苏遁的学说吃得这样透,还能用自己的话解出来,且解得这样明白晓畅,这份功夫,不是死读书能换来的。
李清照感受着满堂的赞赏目光,仿佛又回到了国子监课堂上,博士称赞,满堂同学欣羡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翘了起来。
方天若没能得逞,心中更是气郁,再次冷笑道:“你们都把苏遁吹得天花乱坠!
可他苏遁讲什么‘知行合一’,那他自己做到了吗?
!
他不过一个十四岁的黄口小儿,却敢妄言博施济众成圣。
他博施了吗?
济众了吗?
他成圣了吗?
!
若是没有,他有何资格说自己‘知’,又有何资格,传播这等学说?
!
“
“还大言不惭接续荆公新学,他配吗?
!”’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应声。
是啊,以苏遁“知行合一”的理论,真知必然真行,若是未行就不是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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