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昂、林自辈不过跳梁小丑,却攀附权要,在太学横行无忌。
林自去岁入太学,便借口苏湖学派与新学龃龉,悍然拆毁安定先生(胡瑗)祠堂。
(3)
胡安定公一代师表,祠立国子监垂三十载,竟毁于小人之手!
今年薛昂也入了太学,林自更与其沆瀣一气,借朝堂贬斥旧党之势,将温公《资治通鉴》树为靶子,欲尽废史学!
治学唯有经学、无有史鉴,如同人行走跛足,岂能致远?
学子不通历史兴替、治乱之道,又如何心怀天下、着眼大局?
老夫眼看太学学风日颓,数次与国子司业、祭酒力争,奈何彼等畏惧薛、林背后之势,一味推诿。
此次林自欲毁《资治通鉴》雕版,老夫维护无果,也曾登门求见章相,奈何章相恨司马温公入骨,直言‘奸邪之书不当存世’。
老夫回天乏术,已是心灰意冷,只求挂冠归去,眼不见为净。”
苏遁起身,走到陈瓘身侧,神色郑重:“正因小人跳梁,先生这般中正守道之人更不可退。
若先生也弃职而去,太学尚有谁可依仗?
天下学子尚有谁可仰望?”
陈瓘回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夫何尝不知退则溃堤,可我几次三番奔走呼号,俱是徒劳,再争下去,恐怕自身难保。”
苏遁淡然一笑,从容道:“先生不必消极。
晚辈邀您前来,并非谎言相戏,而是确有办法保全《资治通鉴》,护史学于不坠。”
陈瓘面露讶异,不敢相信地上下打量他:“老夫尚且束手无策,你一个白身少年,能有甚高招?”
苏遁迎着陈瓘的目光,一字一顿:“破局之法,不过八个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话音落罢,他缓缓开口,朗声诵出一段文字:
“荀卿有言:‘欲观圣人之迹,则于其粲然者矣,后王是也。
’
若夫汉之文、宣,唐之太宗,孔子所谓‘吾无间焉’者。
自余治世盛王,有惨怛之爱,有忠利之教,或知人善任,恭俭勤畏,亦各得圣贤之一体,孟轲所谓‘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
至于荒坠颠危,可见前车之失;乱贼奸宄,厥有履霜之渐。
诗云:‘商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
故赐其书名曰‘资治通鉴’,以着朕之志焉耳。”
陈瓘起初静静聆听,心中疑惑不解,待最后一句入耳,骤然神色一动,眼中精光乍现,猛然抬头看向苏遁: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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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制《资治通鉴》序文?”
“是神宗皇帝御书,还是英宗皇帝?”
苏遁微微一笑,从容答道:“是神宗皇帝。
治平四年十月,司马温公时任翰林学士,为神宗进读其所着《通志》。
神宗皇帝深爱此书,亲赐名《资治通鉴》,并亲笔撰此序文,当面赐予温公,命其‘候书成后写入’卷首。
当年,神宗还将自己为颖王时王府所藏之书尽数赐给温公,以资参考。”
陈瓘满脸惊疑,连连追问:“这篇御序老夫从未听闻,更未见过世间流传。
你年纪轻轻,何以知晓这段文字?”
苏遁坦然道:“晚辈幼时,蒙太皇太后恩典,可自由出入宫中秘阁读书。
昔日在秘阁之中,曾见宫内精刊完整版《资治通鉴》,书卷开篇,便录有神宗先帝亲笔御制序文。”
他顿了顿,又道,“先帝赐名《资治通鉴》时,书尚未成,故此序并未随书刊行流传。
然赐名一事,当日起居注定有详载,后来所修《神宗实录》亦必收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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