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过在堂中从容站定,整了整衣冠,朝蔡卞及满堂宾客一揖:“眉山苏过,字叔党,家父东坡居士。”
满堂宾客这才恍然,原来是苏家三郎,不是那位少年儒宗。
蔡卞面色微沉:“苏遁为何没来?”
苏过直起身,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语调却是不卑不亢:“右丞盛情,舍弟本该亲来,奈何今日另有要事,实在分身乏术。”
“原说遣个仆从知会一声便是,可舍弟言道,右丞此前几次三番盛意相邀,若只打发个下人来回话,未免轻慢。”
“故而,过代弟前来,向右丞当面致歉。”
此言一出,满堂宾客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此前蔡家门生在外头传的,分明是苏遁几番投帖恳求,蔡右丞才勉为其难许他登门祭拜。
怎么到了苏过嘴里,倒成了蔡卞“几次三番盛意相邀”?
这到底是谁在求谁?
蔡卞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几分。
苏过这番话,面上客客气气,说什么“当面致歉”、什么“未免轻慢”,可字字句句都带着软刺。
“另有要事”四个字轻飘飘一搁,便明明白白告诉满堂宾客,来你蔡家,不算“要事”。
“几次三番盛意相邀”更是诛心,倒像是他蔡卞上杆子巴结一个十四岁的毛头小子似的。
他方才刻意端着的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被苏过这两句不软不硬的话削去了大半。
可他还不能当场发作。
发作,便是坐实了心虚。
发作,便是告诉所有人,他蔡卞确实被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放了鸽子。
他也没法斥责苏过胡言乱语,说“分明是苏遁求着上门”。
人家现在人都不来了,显然没把你蔡家放在眼里。
你这话说出去,岂不是更打自己的脸?
蔡卞压着心头火气,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苏三郎好一张利口。”
“令弟好大的架子。”
“今日乃荆公生辰,令弟既自称传承荆公新学,却连登门祭拜都不肯。”
“口口声声心折荆公,莫非是借荆公之名沽名售伪?”
苏过闻言,面上笑意微微一收,正色拱手道:“右丞此言差矣。”
“祭拜之事,只在心诚,不在场面大小。”
“舍弟今日清晨已在家中设了祭案,亲撰祭文,焚香三炷,遥祭荆公在天之灵。”
“为让天下士子,皆知荆公功名伟业,舍弟还特地将祭文投稿《三味日报》,今日的《三位日报》便刊有此文。”
“祭文对荆公生平学术推崇备至,末尾有一句——”
他微微昂首,朗声诵出两句四言,抑扬顿挫,满堂可闻:“
“识与不识,罔不尽伤;闻所未闻,吾将安仿?
皇天后土,知一生忠义之心;
名山大川,还千古英灵之气。”1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在座皆是进士出身的官员,饱读诗书,自然听得出这两句的分量。
此句以天地山河为凭,为荆公昭示忠义之心,英灵之气,磅礴大气,沉郁苍凉,非真心敬服者不能为也。
几个老翰林捻须颔首,低声交换着“好句”“难得”之类的赞语。
苏过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笑道:
“此文今早随《三味日报》刊出,已引得满城学子举人传阅热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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