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不信苏过是随手“捡到”了蔡仍。
槐花巷离蔡府隔了小半个汴京城,一个六岁的娃娃怎么可能独自跑到这里来?
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沈氏那女人跟苏家兄弟勾结,故意把孩子塞给苏过,让他上门来闹,好借机逼自己给她母子一个名分。
苏过没管蔡卞眼里那道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的目光,俯身牵起还坐在地上的小孩,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蹲下来仔细替他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温声安慰。
“小孩,别哭了,这位可不是你爹。”
“你别认错了。”
“叔叔带你去开封府,帮你找爹,不哭了哈。”
他的动作很轻,语气也柔和,可那声音偏偏大得满堂都能听见。
每一句都是在往蔡卞心口捅刀子。
蔡仍疑惑地打量着蔡卞,看了又看,哭得抽抽搭搭。
“可是,可是那就是我爹啊!”
“我不会认错的!”
他扭过头,掰着手指头,像是在向这个好心的叔叔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爹爹昨天还来我家了,给我买了冰糖葫芦,还有芝麻糖!”
“他还让我骑在他脖子上,玩骑马打仗!”
“我家的床头有爹爹的枕头,桌上有爹爹喝茶的盏子,我认得的,我没有认错!”
他又仰起脸,看着蔡卞,那双泪汪汪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恳求。
“爹爹,你怎么不认我了?”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会改的,我会乖乖的,你不要不认我好不好?”
蔡卞看着儿子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看着他被自己推倒在地时蹭破了皮的手掌心,心如刀绞。
这可是他年过半百膝下唯一的儿子。
长子夭折后,七夫人再无生养,他原以为这辈子便是绝后了。
沈氏有了身孕时,他高兴得一连几夜没睡好。
孩子出生后他不能大张旗鼓地庆贺,只隔三差五便寻个由头去探望。
儿子会笑了,会爬了,会走第一步了,会喊第一声“爹爹”了,他都在。
每一次去,他都把儿子抱在膝上,给他剥橘子,给他画小马,教他背“床前明月光”。
他素日里连对儿子说“不”都舍不得,现在却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手推开他,呵斥他。
心里实在疼得慌!
可他不敢认。
认了,七夫人怎么交代?
七夫人身后王家那一摊子怎么交代?
满朝文武怎么看他?
不去光明正大纳妾,却在偷偷摸摸养外室?
这叫什么?
道貌岸然?
虚伪?
他攒了半辈子的名声,经不起这一声“爹爹”。
他嘴唇翕动了数次,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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