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雪未婚先孕,怕她家人知道,所以,她托干妈合欢来照顾。”
“那个薛锐军,为什么不亲自来照顾六月雪?
未免太不近人情。”
“薛锐军去了抗日前线,石家庄。”
“呀,我晓得了,原来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不说了,龙葵,帮我找一个地方,让我睡一觉。”
龙葵说:“大爷爷,飞蓬去了湘潭下摄司,你睡他那张床,好不好?”
躺在床上,我大爷爷心里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啊,未婚先孕,流产,什么都管干呢!
我这个老家伙,跟不上形势了,莫去管他们的闲事。
早上醒来,我大爷爷问龙葵:“卫茅昨晚上回来了没有?”
龙葵还在睡,迷迷糊糊地回答:“大爷爷,他回来了。”
自己留下来,也没有什么大事,我大爷爷背着褡裢,悄悄地下了楼,大步朝湘江客码头方向走去。
坐上第一班客船,上午九点半,我大爷爷便到湘潭的窑湾码头。
窑湾码头上,十多个赶马车的汉子围上来,问:“老爷子,去哪里?
要不要坐马车?”
我们西阳塅里有句老话,上百里,到蓝田;下百里,到龙城;中间出了个蒋万里,坐在小小书斋里,天下事,他全知。
老话中的蒋万里,便是指春元中学校长阿魏痞子。
阿魏痞子漂洋过海,何止万里,乡亲们背后叫他蒋万里。
蒋万里昨夜里钻到我大爷爷的梦里,说:“盟弟啊盟弟,你怎么还没有回来哟,你晓不晓得,我时时刻刻,牵挂着你们的安危呀。”
往西阳塅这一百里,我大爷爷走得格外焦急。
按正常情况说,每个小时走七到八里,已经是非常快了,但我大爷爷,一个小时,走九里。
晚上十一点半钟,我大爷爷走到响堂铺街上,我大姑母金花家养的那条狗,钱褡子,见是我大爷爷,欢喜得不得,翘着尾巴,身上往我大爷爷身上蹭。
我大爷爷蹲下来,右手抚摸着钱裕子一双耳朵,说:“褡子,回去守家。”
钱褡子像是得到了命令,“哦哦”二声,摇着尾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我大爷爷走到添章屋场的地坪里,大声喊:“三伢子,三伢子,决明,决明,爷老倌子回来了,你快点开门咯。”
听到喊声,我二爷爷陈皮慌忙打开正堂屋的门,说:“哥哥,你回来了,还没吃晚饭吧?
决明去了神童湾街上,做泥工手艺,好几天没回来了。”
我二爷爷又喊道:“茴香,茴香,哥哥回来了,你赶紧起来,给哥哥煮饭咯,我来烧火、淘米、择菜。”
“陈皮,金花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呀,比过去好多了,人也长胖了,脸色红润了。
几乎每天回一次娘家,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公英那丫头,是不是每天却是愁眉苦脸?”
“哥,你怎么晓得?”
“老弟,我不仅晓得公英愁眉苦脸的原因,我还给她带回来了解愁的药呢。”我大爷爷说:“我先去安门前塘,洗个冷水澡,洗掉一身的汗臭味。”
早上六点钟,我大爷爷径直走到我大姑母金花家里,我大姑爷不在,肯定是出门去卖豆腐去了。
我大爷爷听到炒菜的锅子响,便喊:“金花,金花,大妹子,你在家吗?”
公英奔到堂屋里,一脸的期待,说:“外公,您回来了?
我妈妈到屋后菜园里,摘蔬菜去了。”
我大爷爷笑着说:“公英,你说说,卫茅伢子这个人,靠不靠谱呢?”
我大爷爷轻飘飘一句话,吓得公英脸色苍白,嘴唇都在哆哆嗦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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