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你背着我二姐走!”
“决明,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姐夫,等一下,我得回西阳塅里去,家中还有三个老人,我不能丢下他们,让日本鬼子杀死。”
从毛坪屋场到岩前村、岩江村、壶中村那一带,正是人口比较集中的地方。
日本人突然杀过来,老百姓猝不及防,想跑都不晓得往哪里跑。
我爷老倌决明、我二姑母银花、我二姑爷空青,往屋后的山上跑了一段路,回头一看,通往自己的老家的山路上,无数老百姓在逃,后面却有日本鬼子在开枪射击。
我二姑母毛骨悚然,说:“三弟,你今天不来,我们两公婆,可能把命交给了阎王老子。”
站在高高的山岗上,从峡山口的山沟里,突然杀出一支上千人的部队,拦腰截住日本鬼子,火力全开。
壶天街上与神童湾,相距不到二十里远。
我爷老倌听卫茅讲过,彭位仁将军的七十三军的十五师,主力驻扎在祖师殿和神童湾;还有龙城县长周世正的抗敌自卫团,都在神童湾周围一带布防。
我爷老倌估计,应该是他们的兵赶来了。
日本鬼子山本三男,原想从壶天街上经过,再攻打神童湾镇。
始料未及,彭位仁的兵,从木山村、鹞子村,万乐村的山路上直插过来,拦腰斩断自己的队伍。
七月份的西阳河,河水略微丰盈,像一条吃饱桑叶的蚕,根本不想蠕动。
从峡山口往北,就是壶天塅。
壶天塅是西阳塅的缩小版,往水都是空阔的农田地带。
带兵来袭的正是参谋长徐亚雄。
徐亚雄晓得,日本鬼子一贯骄横跋扈,瞧不起自己的部队,便命令自己的兵,坚守在峡子口的山头上,远距离射击,单等日本鬼子上钩。
徐亚雄等来的是日本人的坦克和迫击炮,密集的炮弹,犁庭扫闾。
更麻烦的是,岩龙村、壶中村那一带的老百姓,拼着性命,往峡山口方向狂奔而来。
徐亚雄只好下令停火,免得误伤父老乡亲。
山本三男的六辆轻式坦克,驶到西阳河的北岸,立刻停住。
岩中村通往峡山口的西阳河上,有一座四个桥墎的桥,桥墎是用老松树打的桩子,桥身是六根并排绑在一起的杉树。
这样的桥,坦克明显不能经过。
徐亚雄的部队,停止了射击,山本三男的迫击炮,便失去了射击的方位。
双方就在这个地方,对峙着。
我爷老倌立刻拔开脚步,翻过桥亭子后面的乱石山,走到万家屋场冷泉冲。
冷泉冲当真是屙屎不生蛆的穷旮旯,四周的山头,全是乱石柱子。
在乱石柱子与乱石柱子之间,偶尔有一块手掌心大的地方,干巴巴的黄土里,生长着蔫不拉几的荞麦子。
长不成气候的荞麦子的,在七月流火的日子里,开着老气横秋的花。
我爷老倌记得西阳塅里一首谣歌:
有女莫嫁冷泉冲,
喝的是黄泥水,
吃的是荞麦粥,
葬的是乱石山!
猪牛羊,牛排在第二位。
佝偻着簸箕背的牛二,比我爷老倌大几岁。
牛二汉子的家,与我外公的家,只隔着一个猛虎跳涧,所以,牛二认识我外公星初大爷,日子久了,也认识了我爷老倌决明。
牛二说:“决明老弟,你慌什么慌?”
我爷老倌说:“日本鬼子杀过过来了,你还不去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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