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卫茅沮丧的是,卫茅在站在寒风中,等待我表姐夫蜚零,我二伯母灵芝,来道别。
我表姐夫蜚零,虽然没有说半句话,但脑壳像个母鸡孵过的寡鸡蛋,不停地晃动,摇得延河两岸的落叶柳树,几乎站不稳脚步。
我二伯母灵芝说:“卫茅,我不晓得怎么说你,为什么如此糊涂?
干嘛要替六月雪说话?
亏你活了二十几年,亏你是个化学脑壳,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
卫茅凄然说道:“二婶,我卫茅伢子,如今是个瘟神,人人避而远之。
我不说多话,你们走吧,免得牵连了你们。
或许,我会在自己选择的路上,一头走到黑。”
寒风阵阵,落叶萧萧。
我堂兄、我表姐夫卫茅,懵懵懂懂,走了十多天,才到了长沙街上。
天心阁依然在,八角亭依然在,空空荡荡的霞凝港,依然在。
只有自己小时候住过的小阁楼,文夕大火之后,再不复存在。
原来的地方,长出半个多人高的野蒿子,叶子和茎杆,都已经干枯,在枯草的簇拥下,没有向老北风投降。
卫茅坐在枯草中,把头埋在掌心中,哭,放肆地哭,哭得老北风停止了呼吸,下起了冻雨。
哭够了,卫茅背着行李袋,走到省政府门口,对值班的军人哀求道:“请我一个忙,我想拜见省政府顾问梁祗六将军。”
军人说:“你算什么东西?
梁将军是你想见就可以见到?
何况是深更半夜?”
卫茅大吼道:“我是人!
不叫什么东西!
我叫卫茅!
堂堂正正的中国男人!
血性的湖南汉子!
梁将军见我,都得说一个请字,你拿什么眼光,看不起我?”
卫茅这一声吼,差点吼出了自己的三魂七魄。
值班军人说:“我去核查一下,如果你说了假话,老子一枪打碎你的野藠子坨坨!”
大约半个时辰,雨雪中,走来一位身披风衣的老军人,卫茅抬头一看,正是梁祗六将军。
梁祗六紧握着卫茅的双手,说:“说我梁祗六落魄,像个洞庭湖的老麻雀,但至少还有个竹筒眼,可以栖息。
想不到名动江湖的卫茅,比我梁祗六还惨十倍。”
梁祗六的随身卫兵,搀扶着卫茅,走上二楼,卫茅刚刚迈过门坎,却一头昏倒在地。
梁砥六的医生惊叫道:“哎哟,此人的额头上,烫得黄豆子熟,只怕是得了风寒大病呢!
得赶紧送湘雅医院。”
卫茅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窗户外边的树叶上,裹着一层薄薄的、一粒粒互相拥抱而泣的白色物体。
卫茅霍然推开窗户,更令卫茅恼火的是,下雪就尽情地下雪吧,把李斯手书白色的《泰山刻石》、《琅琊刻石》般的小篆字,像灵魂变化的流苏花一样,一大朵一大朵的撒落下来!
绝不可以像现在这么敷衍塞责,这么官僚主义,这么尔虞我诈,下着稀稀拉拉的粒子物体!
卫茅连摔了三跤,才奔到楼下,抓起一把雪粒子,捏紧,朝半天空打去!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