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四点,我爷老子听到敲门声,翻身下床,慌忙打开电灯,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脸疲惫的远志。
“政委,你怎么不早点休息?”
“决明,你真的准备复员吗?
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是的,我决定复员了。
理由太简单,部队需要的是新军人,新思维,新武器。
如果我回到农村去,或许还会有一点点作用。”
“决明,既然你决定了,我不拦阻你。
作为一名连级干部,你可以转业到地方的企业,继续工作。
你有什么专业特长?”
“政委,我出来当兵之前,是一名泥水匠。”
“据我所知,我们的家乡,神童湾镇的黄泥塘、金子冲、洪家洲那一带,正在兴建一座正规的大型钢铁厂,好像叫涟源钢铁厂。”
大半年来,我爷老子听到钢铁厂三个字,就有点害怕。
不晓得什么原因,老百姓跑到山上去,砍树木,建土炉子,火烧红了半边天,炼出的钢铁块,连废渣都不如。
我父亲说:“谢谢政委。
灌口乡李林村那个黄先生,被国民党的炸死那个事情,处理好了吧?”
“处理好了。
黄先生的妻子,只有一个简单的要求,就是将他那从集美中学,高中毕业的儿子,招收到部队,练就一身杀敌本领,替父报仇。”远志说:“决明,你过完八一建军节之后,再转业吧。”
早上起来,子芩过来说:“决明叔,我想和你一起回西阳塅里去,把援朝接回厦门。”
“嫂嫂,我好歹是一个当了十三年兵的老军人,面对台湾国民党部队疯狂挑衅,我不相信,我们会无动于衷。
我猜想,一场炮战,随时会发生。
到时候,你还离得开吗?”
子芩说:“决明叔,那我拜托你,带援朝去照相馆,照几张相片,给我寄过来。”
“嫂嫂,无患哥哥已经走了七年,你应该像杜鹃姐姐一样,再找一个爱人。”
“不说了,不说了,决明叔,我还未从伤痛中醒过来。”
这个八一建军节,是我父亲过得最快乐的日子。
特别是下午的欢送会上,我父亲见到三个意想不到的年轻军人,第一个是灌口乡李林村老渔民黄先生的儿子,黄悦;第二个是远志的儿子的无惧;第三个是自己的亲侄子,无忌。
黄悦和无惧,原来是集美中学的同班同学,今年刚好高中毕业,特招入伍的。
无忌虽说只有十九岁,却有了五年的军龄。
无忌穿着一套空军服装,走到我父亲面前,先是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才说:“叔叔,你看我像谁?”
我父亲左看右看,只好窘笑:“你是谁的儿子?”
“三叔,三叔,我的父亲是瞿麦,母亲是灵芝,我是您的亲侄子呀。”
“哎哟喂,你是二哥的儿子?
无忌,你是什么时候当的兵?
是飞行员吗?”
“三叔,我是十四岁的时候,特招到空军部队的,当兵有五年了。”
“无忌,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我们国家的钢铁长城,正是需要你们年轻的一代军人来扞卫啊。”
我父亲旁边者子芩说:“决明叔,你可能不知道,无忌的飞行时间,已达到了一千小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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