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我不懂,你还有个养父吗?”
“是的。”我爷老子说:“我的生父,枳壳大爷,有三个儿子,我是老三,三伢子,叫决明。
我的亲叔叔,陈皮二爷,外号叫做二外婆,没有儿子。
我生父,把我过继给我养父做儿子。”
老汉子哈哈大笑道:“女婿哎,你还蛮有故事呢。
你回去,问你生父枳壳大爷,当年,我和他去澧州府安乡院子,做扮禾伙计,我买了一块围腰布,你爷老倌,点燃一堆鲜腊树叶子,当作爆竹子响,硬是贺了我三斤猪脑壳肉。”
我爷老跟着笑了,说:“岳老子,你能给我一碗茶水喝吗?”
“你进屋去,郎把公来了,茶水让喝个够。”
“我不能进屋呢。”
“你不进屋,什么意思?”
“既然你是我岳老子,做郎把公,哪有空手上门的道理?”
“三伢子,你这个郎把公,越来越有点意思。
我给你筛一碗茶水来。”
喝完茶水,我爷老子问:“岳老子,你告诉我,往添章屋场,怎么走?”
老汉子说:“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下面走,前面是烂茅屋子,唐朝庄。
过了唐朝庄,就是兵马大路,你左拐,往东走,走半里路,是李家祠堂,梨子垴,林家湾屋场,石碧山屋场。”
“李家祠堂,我晓得。”我爷老子说:“我和生父,来祭祀过祖先。
谢谢岳老子,我走了啊。”
“女婿哎,做人要守信用啊。”
“好咧。”
雾气越聚越多。
我爷老子严重怀疑,这雾气,会永久填充这个世界,所有双腿直行动物,只有老老实实、只有装聋作哑地潜伏在重雾下苟且偷生。
鲤鱼冲口有处闸板,几根杉木搭的小桥,已经腐烂了,我爷老子必须跳过去,因为这该死的雾,我爷老子,下意识地担心,跳的距离不够烂桥的长度,所以,还是选择涉水爬过去。
又走了三百米,居然出现了一个弯弯的上坡路。
上坡路左边墈上,是一丛密密的竹林。
到了哪里呀?
这个地方,完全不在爷老子的记忆之中呀。
竹林中的竹子,是那种肉体粗、中间空隙少的黄拐竹,我们叫实心竹。
酒杯子大小的竹子,茶碗大小的竹子,挤得弯腰驼背。
这种实心竹,大半截,没什么枝条。
顶部不时有黄痿了叶子,飘落在右边的坝水圳中,随水流去。
爬完上坡,“咦,这不是林家湾屋场吗?”我爷老子的记忆,才延续上来。
平时,到贺家坝去巡水,我一家人,没少在林家湾屋场讨茶水渴。
俗话说得好,人要好,水也甜。
同是一个宗祠的人,平素互通人情往来,自然熟,天然亲。
只不过,招呼我爷老子的老帽子,与我大奶奶的年纪,不相上下,我爷老子,叫她为嫂嫂。
老嫂嫂说:“哎呀嘞,三老弟,你总算到了石碧山。
你两个爷老倌,两个姐姐,打着灯笼火把,寻了你大半夜,急得快要吐血呢。”
我应该称呼的老伯伯,六十零岁,从火塘中夹了一个煨熟了的红薯,烫手,换着手,拍到灰尘,摘几片水桐树叶子包着,递给我爷老子,说:
“三老弟,你做好事,快点回去,让你的爷娘,早点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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