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留步!
我还有宝贝呀!
百步穿杨的火枪!
宝甲也挡不住!
你啥时候来找我玩啊——”
回答他的,是河面上飘来的一串得意笑声。
家丁庄户、巡检弓手,顺着河岸追赶叫骂,眼睁睁看着船影渐渺,消失在漫无边际的水乡苇荡里。
烈日映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晃得少年张昊头晕眼花,扶着河柳一屁股瘫坐在地,有气无力问跟班小赫:
“我师父咋没过来?”
甩衣袖扇风的老管家火气十足接嘴:
“任秀才他们跑来府上,说贼子留言,要在江口赎人,老奴让人去县衙、田庄、杨舍卫所报信,出城在二里铺遇见个贼子,又说在鲫鱼湾赎人,老奴情急之下,让老杨绑了贼子,赶来这边,谁知中了奸计!
都是老奴的错。”
“大伙没错,是贼人太狡猾了。”
“少爷无事就好,任秀才说你专门交代,不准李护院过来,否则这群狗贼一个也别想跑!”
“老李在家我才放心,问问村里丢了几艘渔船,找不回来陪银子给他们。”
老管家称是,见那群乌合之众骂骂咧咧返回,气得吹胡子瞪眼,吩咐田庄护院带庄客们回去,又见那两个戆头长随傻兮兮站一边,登时火大,少爷去书院不带他们,俩蠢猪真格就不跟着,结果闹出这么大的祸事,想想都后怕。
“给我看好少爷,莫要再有个闪失!
还愣着作甚?
去徐家借头驴子给少爷代步!”
“你守着少爷。”
小赫拦住胖虎,一溜烟往河西徐家田庄去了。
老管家朝那群打酱油的弓手招招手,领头的巡检老杨屁颠屁颠跑来应承。
日近中天,鸣蝉刺耳,暑气逼人。
张昊觉得自己这副小身板好像被掏空,连站起来了的力气都提不起来,迫切需要一点什么以膏空腹,伸指头戳戳跟班胖虎泥腿,朝荷叶接天的莲塘歪歪下巴。
胖虎跑去拔了嫩藕洗净送来,还不忘奉给老管家一节。
张昊咔嚓一口脆藕,扯动喉咙软骨伤势,疼得直哆嗦,恨得他后槽牙差点咬碎。
他挠挠汗津津小脸,寻思强盗留下的蛛丝马迹,奈何肚子在唱空城计,脑子也转不动,缓嚼藕渣,直愣愣望着巡检老杨披挂至膝的纸甲发呆。
纸甲成本低,比金属铠甲轻便,防御力也不错,弱点是怕火,好在南方多水,纸甲很受欢迎。
可惜鸟枪火炮已经登上战争舞台,纸甲扛不住枪子,被抢走的链甲也不行。
所谓的祖传宝甲,当然是他忽悠。
田庄有作坊,他摸索拉丝工艺,让铁匠老万造了一件链甲,奈何私铸盔甲类同谋反,贩卖也是流放的重罪,他穷得梆梆响也不敢倒卖军器。
我大明倭寇连年,官府募壮,大户招丁,乃常规操作,家里田庄遭倭寇祸害过,去年他废物利用,拿祖传宝甲相赠做噱头,张榜诚求德艺双馨者为师。
求师榜推出,大超预期,他小看了链甲的魅力,求师会眨眼翻做竞武会,商人百姓跟着起哄,越闹越大,邻县百姓也闻风赶来做生意,就跟赶庙会也似。
自己犯贱惹的猫,含泪也要撸下去,他靠着田地抵押借贷,才稳住首尾。
值得高兴的是,终于招来一批虾蟹狗腿子,作坊借着办会东风,也有了外地客户。
竞武会引来不少名家高手,这些人自持身份,不可能给一个黄口小儿当马仔,他也不稀罕。
他喜欢那些毛头热血入江湖,被涩会我大明兜头一盆冰雪水浇懵的家伙。
身边俩跟班就是此类倒霉蛋,阅世不深,尚未被大染缸同化,人生的十字路口上,正需要他张案首这种大明人杰,点一盏灯、引一下路。
至于今日被掳,求师榜的些微副作用而已,小小挫折和收获相比,不值一提嘛。
干了一碗自制鸡汤,受伤的小心灵顿时正能量满满,跨上小毛驴得胜返城。
他头铁脸皮厚,还走南门,进来城楼,四方平定巾找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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