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送铁锅农具的车马在后头,河里涨水,都去接一下,那谁、班玛过去照看,老人就不要去了!”
嗡的一声,尾随的寨民炸了锅,一窝蜂往西河跑,其实这些人都是老弱妇幼,青壮劳力大多放牧打猎去了。
索巴县衙是旧头人府邸,毕竟再穷的地方也有富人,自打土改工作组来过一回,头人全族一个没落下,被农奴们一股脑砍了吃饭家伙,从此翻身得解放。
孩子们带路,孙二牛驾车进了衙门马厩大院,让一个大孩子把笼头解开。
笼头是过河时候给牲口戴上的,马匹长途跋涉,歇歇气才能饮水,否则会炸肺。
乞庆去座箱里取了一条烟夹胳肢窝,转到正厅,香烟丢给瘦成黑鬼的老咩,翘腿坐下,接过蛇仔递来的茶水,笑道:
“老咩,当知县好玩么?”
“狗屁知县,活受罪!”
老咩嘴叼烟卷,脱掉臭烘烘的鞋子,露出脚底板磨出来的燎泡,苦叽叽说:
“寨民太穷了,除了会放牧打猎,特么啥也不会,吃的、穿的、铺的、盖的,样样都缺。
他们往年揭不开锅,就给人赶牲口走私,眼下可以修路领工分,往后咋办?
修一辈子路?
我把周边地界跑遍了,那些杂胡几乎一无所有,即便不给头人上贡,他们也填不饱肚子。
什么户籍、水利、治安、教化、卫生、妇联,都鸡扒是笑话,我是真后悔做这个鸟县令。”
厅上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东方旭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说:
“当知县是你娃子求爷爷告奶奶自找的,后悔也没用,想法把散居的生番哄来落户是正经,这边荒地不少,拾掇一下就能种包谷,吃喝解决再谈其余嘛。”
老咩突然哈哈大笑,满不在乎道:
“来这边虽然有点想念大伙,可我也得说实话,家里若是知道我当了知县老爷,铁定欢喜,硬着头皮我也要干下去!
对了,筑路的伤员昨日从阿剌军站回来,据说塔尔寺的贼人当夜就逃了,他们不走柴达木盆地入藏,干嘛要走这边?”
乞庆见东方旭望过来,登时羞恼上脸,冷哼一声,拍屁股气呼呼出厅。
老咩扬手大叫:
“乞庆、别到处跑我给你说,这边有雪豹!”
乞庆去马厩大院挑间屋子,拾掇一下床铺,躺下来抽闷烟,心里乱糟糟的。
他对自己混成局外人深感羞耻,却又拉不下脸去找廖无病,这女人说话办事太恶毒了。
还有阿典,如今对他也是不理不睬,这事儿他不敢想,想起来就心如刀绞。
回河套也不行,太特么丢人,他觉得不能这样胡混下去了,也许可以抽空找廖无病谈谈。
西边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估计是东方旭的手下到了,他躺在床铺上胡乱寻思着,困意上来,不觉就睡了过去。
被二牛叫醒时候,天色已黑透,来到后衙小院,大伙正在堂屋吃饭。
老咩满嘴流油,连声招呼。
“坐我这里,今日捕猎队收成不错,打了几头盘羊,这玩意儿很有嚼头。”
乞庆拉个椅子过去坐下。
“路口布哨没?”
“少不了的,今晚就这一壶酒,完事都得去上岗。”
东方旭拍拍他肩膀,倒上酒和他碰了一杯,埋怨道:
“写检讨承认错误,大伙再给你求求情,不就能归队么,干嘛硬撑着?
听说你爹是大台吉,你娃子将来就是十三旗佐领,是不是看不起大伙?”
乞庆夹一筷子凉调蹄筋填嘴里大嚼,呜呜啦啦说:
“谁稀罕那个破佐领。”
对面的小队长蛇仔笑道:
“那你想做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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