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捋着卷曲的大胡子,脸色变幻不定,良久才平复惊骇,意味复杂道:
“马妖首作乱太湖我知道,想不到此獠兵败后,竟然藏匿在金陵,浩然,听大哥一句劝,你有大好前程,做事要慎之再慎啊。”
“我听大哥的,你是没见到炼丹场面,把那些禽兽剁成肉酱,都不解我心头之恨······”
张昊最近心情本就糟糕,提起此事,整个人都不好了,辞过老白回去,想做事却提不起精神,他觉得自己可能患上战后心理综合症,抑郁了。
一连数日,这种萎靡状态始终不见好转,他的脾气越来越坏,硬是把身边人全得罪一遍,连圆儿都被他气得再不来看望。
“少爷,家信。”
最近在皂坊码头监事的裘花快马送来一封信。
抱恙卧床的张昊一咕噜爬起,伸手接过来,看到封皮上无病的丑萌字迹,大喜撕开。
一目十行看完,人已经到了地上,一把扯掉头上缠的安神药带,喜滋滋逼叨: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啊。”
烧掉信件,顿觉上下通气,浑身清利,这间茅草屋实在逼仄难耐,大步出门。
他没想到,李子同这个邪教大魔头竟然早就死了!
马匹属于军资,非寻常人家可用,师父在湾头闸书铺访得李子同踪迹,发现有马厩。
随后顺着两匹健马摸瓜,追查到春江浦福来客栈,得知人已经死了。
李子同死因蹊跷,很可能是被徒弟黄智峰下毒杀死,不过这不重要,人死了就好!
至于江恩鹤,只能暂容他多活几天,风口浪尖上,师父不愿再生事端。
缺月渐圆的一天夜里,王天赐的人马悄无声息回到东乡。
几队坊丁顺手摸掉两座营盘,张昊被螺号吵醒,听说人马归来,抑郁症豁然痊愈。
“小舅出马你有啥不放心的?
零伤亡!
走夜路崴脚的不算。”
王天赐回报战果,吹嘘押送人贩子和落难人口进嘉兴府的风光,唾沫星子乱飞。
说是一开始去鲇鱼口试探抓捕,发觉对这些人贩子过于高估,于是兵分多路,多管齐下。
有裘花小弟顾顺提供情报,基本是横扫,大伙只管挖疮剜毒,钉死罪证,其余交给官府处置。
“王天赐留下,其余回营休息。”
张昊检查一遍收上来的伪造牌子,交给青钿,让她明日送去铁匠炉子融毁。
王天赐一叠声叫可惜。
“死性不改,有本事自己挣功名!
大舅来信,你那些狐朋狗友好像都被家法收拾了,这是好事,休息一天,后日就给我回京!”
张昊从抽屉里取股约,一式两份,签名画押后推过去。
王天赐捧着契约细看,兴奋得双手颤抖,难以置信瞪着外甥说:
“股东不就是皂坊东家么?
老子、不是不是,我还盘算着如何卖皂呢,怎么就发达了?”
“卖皂就算了,你不适合做生意,只要皂坊不倒,每年都会给股东分红,总之吃喝不愁,老管家在京师开有铺子,你可以找他预支银两。”
张昊好话说完,冷笑道:
“丑话说前头,敢胡作非为,老管家会以张家的身份告发你,绝不姑息,不信你就试试。”
“不用试,我也老大不小了,再浮浪下去,这辈子就完球了。”
王天赐一脸严肃保证,转眼就觍颜贱笑道:
“要不我也开个铺子进货?”
“工坊原料不足你也看到,关键是你这人太浮躁,没法让人放心,只要你守本分、走正道,看在母亲的份上,我包你一辈子锦衣玉食。”
打发走王天赐,已是寅末卯初时分,天还没亮,张昊睡意全无,往砚台里添些茶水,坐案前缓缓研墨。
眼下皂坊产量确实上不去,厂子大、车间多嘛,其实成品仓不缺货,基本是只产不出。
中州邢谦那边他一直在糊弄,京城铺子更是限供,因为货是为油菜推广商准备的。
只有让这些人见到钱途,才能形成稳定的产业链,想做大做强,必须按计划来。
如今他不差钱,倒不是因为抄了黄丐首银窖,渔业合作社是他的捞金利器。
合作社捕捞的小鱼供不应求,大鱼却卖不动,主因有二,大鱼价高,销路匮乏。
渔场的船只每天都在增加,有合作社订购的船只,也有上游州县慕名入伙的渔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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