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西苑值房执事太监孟冲,头回听到有人称呼自己内翰,感觉颇为受用。
“跟咱家走吧,想拉撒早点说,免得到时候麻烦。”
“多谢内翰照拂,学生不急。”
张昊礼仪做足,乖乖的跟上。
大明文官非翰林不入内阁,太监只有内书堂出身,才能任秉笔太监,内书堂雅称内翰林,张昊观他年纪服饰,小拍一记马屁,果然奏效。
小太监前面挑灯引路,一路七拐八拐,着实辛苦,因为朱道长不住皇宫,当年差点被宫女勒死,干脆搬去西苑,也就是后世的中南海。
奔波大约半个时辰,乘舟来到一处宫苑。
苑中灯火通明,花香扑鼻,只见大殿匾额上镌刻着谨身精舍、四个苍劲浑圆的楷书大宇。
孟冲带着张昊来到廊下,见老祖宗摆手,弯腰告退。
黄锦瞅一眼垂手低头的张昊,微微摇头。
上午三鼎甲已定下,淮阴一个叫丁世美的廷前奏对,龙颜大悦,被钦点为今科头名状元。
至于眼前这货,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皇上对这小子大感兴趣,一个探花郎没跑了,偏偏等不到人,天大的时运,眨眼没了。
“进士郎稍候。”
黄锦也拿不准皇上在想些什么,宫门落锁前他提醒过主子,结果得了个冷哼,直到今日的奏本全部看完,这才发话召见。
张昊诺诺称是,等老太监进去,悄悄挪步探头,偷看殿内。
里面空间很大,正中设的不是须弥座,而是一把紫檀木椅,一条紫檀木长案。
看来朱道长没去宠幸后妃,也没修仙,扎个素净发髻,一身月白薄衫,在翻阅奏章呢。
一摞摞的书册奏章堆满案上,水晶镇纸、羊脂玉笔架之类的物件,在烛火下闪闪发光。
椅后摆着一尊偌大的三足加盖铜香炉,按八卦图案镂空,不断向外氤氲出淡淡的香烟。
北墙挂一幅素白中堂,几行瘦金楷书大字:吾有三德,曰慈、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
落款是嘉靖三十年、朱厚璁敬录太上道君老子语训,底下一方篆字朱印。
殿中一侧书架林立,四个大柱后是几尊白云铜炉,炉前站着木偶似的太监。
春夜寒冷,炉子里的银炭火红透青,暖气直透殿外。
“皇上,带过来了。”
黄锦轻手轻脚过去回禀,朝照看炉火的小太监摆下手,内侍们悄无声息的从两侧小门退下。
“让他进来。”
张昊听到道长发话,心说装孙子的时候到了,不等老太监召唤,小步急趋进殿,大礼叩拜。
“学生张昊、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道长扯扯嘴角。
“离近点让朕看看。”
张昊爬起来走到案前,微微抬头。
二人目光对上,张昊赶紧垂眼,心说道长精神不错啊,三缕清须,透着那么一股子老仙长的飘逸,不像嗑丹中毒的样子。
“你脸上怎么黑黢黢的?”
朱道长奇怪道。
“天冷涂得蜡,啊!
不是,学生天生就黑,很是自卑,奶奶说脸黑不要紧,心是红的就好,学生铭记在心,一刻也不敢忘。”
化妆离不开油脂,灯下难免有些怪异,张昊主要担心这些,顺嘴就说出来了,好悬翻车,吓死宝宝了,我真不是杨子荣。
朱道长微微颔首,微笑道:
“朕见过你奶奶,老夫人身体可好?
站了几个时辰,你倒是受得住,黄伴,给他搬个绣墩。”
“托圣上洪福,奶奶身体还好,就是早年落下腿疾,阴天寒冷会疼。”
张昊老实回话,见老太监拿凳子过来,心说道长莫非在试探我?
打死不能坐啊。
“圣上关心学生,学生受宠若惊,站着就好,这是人臣礼数,望圣上成全。”
“你家番椒为何恁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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