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再等等看。”
他挣脱幺娘拉扯的手,摸出鱼干递过去。
幺娘拨开,翻个身看向夜空。
她什么也不想吃,只想回家,下午她遇到几个熟人,得知了大兄的消息。
那些家伙是齐家船队的水鬼,她跟大兄在齐家铸钱作坊做过事。
齐家最赚钱的生意不是丝绸,而是钱坊,铜钱送到倭国便能换来金银。
因为海上风头紧,水鬼们便在钱坊混日子,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
原来大兄逃离岑港后,去了胡建月港,开春便带着船队回舟山装货。
齐白泽以为胡宗宪能一手遮天,不料朝廷派来一个姓唐的巡海官。
大兄和官兵在海上打了起来,齐家船队四散而逃,那些水鬼是幸存者。
这些倒霉鬼只知道齐家船队完蛋了,大兄也许死了,也许再次逃脱。
悲伤浸透了她的身心,如果不是身边的小子,自己这会儿应该和大兄在一起吧。
她乞求上苍,求老天爷保佑大兄平平安安,可她知道,大兄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
倭寇其实多是沿海诸省奸徒,大兄嘴上说不会残害百姓,身在贼窝,双手哪里会干净。
跟着大兄出海时间越长,她就越发厌恶这个世界,宁愿死在海里,永不上岸。
她有些喜欢张昊,可是她觉得两个人太不般配,他太小了,甚么都不懂。
老天爷啊,求求你保佑大兄活下来吧,我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抵他犯下的罪过。
幺娘望着幽深的夜空,默默祈祷,泪流成河。
星光弗远,在天上无辜的眨着眼睛。
张昊观察南门许久,翻身躺在草窝里数星星,不知道啥时候睡着的,被幺娘推醒时候,城门那边乱成一锅粥,夹杂着百姓哭嚎。
“贼人可能要做最后一搏,你们退到对岸。”
幺娘俯身窜了出去。
“别!”
张昊恨得捶地,这个媳妇哪儿都好,就是不听话!
杨云亭爬过来说:
“少爷,走吧,咱们帮不上忙。”
张昊气得脱口大骂:
“滚开!
都特么贪生怕死,不过几百个倭寇,几万人的大城,我不信倭狗能翻天!”
杨云亭被狠话激住,满腔羞愤难言,望着人影杂乱的城门,地上的杂草被他狠狠的薅在手里,准备把张昊打昏的念头也忘了。
一边的刘骁勇始终沉默,恍若木石。
幺娘宰了几个倭寇暗哨,扒下一件花红柳绿的袍服套上,戴上六合圆帽,脸上涂泥弄花,插上肋差和杂刀,大摇大摆混进城。
城西火光冲天,街道上尸体随处可见,穿过主街,是内城紧闭的大门,城楼上军民严阵以待,金汤臭气熏天,城下根本没人。
通州是江海防务重镇,内外两重城池,倭寇在城墙上无法突破,更没心思攻打内城,而是聚集在西城一处坊区,驱赶百姓做盾牌,围攻一座高墙大宅,试图要杀进去。
深宅北边院墙被挖出缺口,里面的官兵又搬运易燃物放火堵住,倭寇利用巷子一侧的阁楼,放箭压制深宅高墙内的官兵,威逼百姓担水灭火,巷中惨叫、喝骂、哭嚎声不绝于耳。
幺娘爬到屋顶上,观察倭寇占据的那座阁楼地形,随后绕到前街进院,一刀填进守在楼下那厮的肚子里,顺手拧转,飞身上楼。
临巷阁楼上的几间屋子里,二十来个倭寇只顾饮酒放箭,被她混迹其中,砍瓜切菜般杀去。
楼上倭寇清理干净,她隔窗望去,对面大院似乎是个仓库,一溜四行仓房,依稀可辨。
幺娘张弓搭箭,巷子里举火指挥的倭寇应弦毙命,又射倒两人,楼梯那边便传来奔跑声。
她不敢停留,跳出后楼,摸去四行仓东边,抽冷子放几箭,接着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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