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蔡喜佛参见县尊!”
“不必多礼。”
张昊伸手拦住,看见远处几个桅杆竖着,其余部分被山坡挡住了。
“岛上几个港口?”
“西港是毛巡缉防区,通往内港街市,岭北是丁提调坐镇,天热,县尊请入寨奉茶。”
蔡喜佛戴着铁皮帽,一手按刀,一手延请,皮甲上要害部位缀有铁片,倒也威武。
张昊点头进寨,见到的士卒就寒酸了,笠帽布衣长枪,个个晒得跟非洲昆仑奴似的。
宝琴和芫荽去偏厅歇息,张昊到正堂坐下,一个士卒端茶上来,蔡备倭道:
“茶叶还是马老弟来岛上送我的,让县尊见笑。”
张昊问起岛上状况,蔡备倭所说与马宝山回报的没啥出入。
葡国夷丑垂涎大明好货,又不想让走私的中间商吃差价,便偷偷跑来珠江口,直接与岸上的大窝主做生意,譬如太平坊方家。
夷丑早先泊宿西南不远的浪白澳,那里是商船往来倭国的重要节点,大小十来个野岛,奈何无人烟,想要吃喝,就得接受疍民的高价盘剥,葡国鸟人受不了,逐步向内陆渗透。
鸟人们知道佛郎机这个称号臭大街,便把葡萄牙音译成蒲都丽家,自称南洋夷国,雇汉奸牵线搭桥,与备倭官兵套近乎,经常来濠镜搭棚子贸易,或者采买食物,混个脸熟先。
随后某天借口船只遭风暴损坏,借地晾晒货物,赖在濠镜不走,按蔡备倭所说,此乃按察海道副使汪柏默许,显然拿了葡夷给的好处。
随着夷丑人口慢慢聚集,濠镜的提调官、巡辑官衙署跟着建立,与之前的备倭官共同驻守。
这三个守澳官都是低级武官,巡缉负责治安,备倭主防守,提调打理税务和行政。
夷丑在濠镜做租客,距今也不过两三年,县衙有账目存档,提调官逢贸易十抽二充税,加上租金,一年不足三百两银子。
这点钱,对香山衙门来说,不无小补,可张昊不信,省城大佬会为了这点小利,引狼入室,他装作好奇,接着追问不休。
蔡备倭有些尴尬的样子,斟酌道:
“按察使汪老爷去年巡海过来一趟,今年入夏,按察司来了一位检校,属下只管练兵,人是丁提调陪同。”
张昊颔首,心里已经有数了。
大明沿海诸省设有巡海道,海道副使一般是按察司二把手兼任,羊城有市泊司,汪柏除了管理海防,对市舶、夷务也有监察权。
“我去提调厅看看,你找个人带路。”
蔡备倭称是,从怀里摸出一坨小孩拳头大小,牙黄间杂褐色的石头奉上。
“些许心意,还望县尊笑纳。”
“这是啥?”
张昊接过来,入手轻飘飘的。
蔡备倭心说果然还是太嫩,难怪方才会问那些不该问的话,小声道:
“这是龙涎香,怡神壮阳,民间难觅,专贡大内。”
龙涎香?
原来是这个鸟样子,后世比黄金还值钱哩,凑到鼻端闻闻。
“不香啊?”
蔡备倭无语,颇有明珠暗投之感,委婉道:
“这是极难得的宝贝,郎中大夫都懂,县尊不用,可以送给亲友至交。”
“那好,我收下,船上带有本县家乡特产,你让人卸下来,其它两个衙署帮我送些过去。”
张昊出厅唤上二女。
蔡备倭派个亲兵带路,送到寨门外留步,旁边一个背鸟铳的亲兵望着宝琴背影咽口水。
“大哥,新来的知县啥来路?
这般绝色带在身边,卤蒸日晒的,他倒是舍得,府城万花楼头牌也不过如此吧?”
“叼你那姆!
这是你操的心?
去船上问问,也不知道带的啥土产要送咱们。”
蔡备倭给了手下一脚,大伙早就明白这个新知县不简单,而且走私的事也瞒不住,一直提心吊胆,好在对方很识趣,痛快的收下了礼物。
张昊穿巷来到街上,天气太热,难觅人迹,几个铁匠铺子生意不错,叮叮咣咣响个不停。
顺着石阶上来山岭,打量渔村格局,想不到还有几座深宅大院,与这个破旧渔村极不搭调。
“可是县尊当面!
卑职丁良弼有礼了。”
一个身着便服的瘦子带着随从,提着夏袍下摆,快步从岭上提调厅下来,近前一个深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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