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知县个人的合法收入,因此上任饶知县并不指望俸禄过活,大明衙门皆是如此。
毕竟知县年俸不足三十两,养不起家丁幕友,没法编织关系网,风花雪月更别提。
除了大老爷,还有六房院局也得运作,因此胥吏的吃穿用度也要从百姓身上刮油。
整个官僚系统,便是在常例的支持下运转,言而总之,苦的是屁民,豪绅连年有余。
香山的富户也是粮商,他们每年走海路偷偷贩粮去胡建,获利是本地的三倍。
胡建八山二水一分田,离开市舶海贸,便无法养活太多的人口,朝廷禁海,要了亲命。
小民苦于徭赋,困于饥寒,唯有怒犯天条,轻生死逐海波,这是倭乱不休的根源之一。
眼下是香山富户粮仓出旧纳新之时,坊都派出所陆续成立,粮食动向逃不脱他耳目。
只要这些人按章纳粮纳税,走私粮食去胡建他不会干涉,海寇夷丑才是心腹大患。
珠三角洲处在发育之中,香山三面环海,形同孤岛,周边辖地还分布许多小岛。
马宝山测绘的图册,比县衙的地舆图更细致,上面有御倭迁界放弃的众多野生岛屿。
什么鬼畔、鹿胫、大磨山、小磨石、白藤屿、鸬鹚洲等等,岛上的百姓堪称化外野民。
岛民被官府迁界一批,随后又冒出一茬,这些野岛,其实就是倭夷海盗的自留地。
濒海之民除了捕鱼生计,还为倭寇夷丑走私粮食货物谋利,民情笃厚只是表象。
实质上,珠江三角洲的海陆区域,是一个盗贼日炽、走私猖獗、无法无天的世界。
强龙难压地头蛇,好在粮食丰收粮价会大跌,土豪不会急于脱手,留给他的时间还有。
到衙赤脚下马,他直接去了签押房。
开锁进屋,只见案上公文山积,这个新来的师爷果然胆小如鼠。
焦师爷正在户房翻看粮科账目,听说老爷传唤,急忙收拾账册去见。
焦师爷跟着送水的坊丁,进来签押厅里屋,作揖行礼,得了示意,恭恭敬敬坐下。
张昊搓洗泥脚,扫一眼新扎师爷,中等身量,黄净子脸儿,三缕清须,文绉绉的。
此人的情况马宝山和老刘都说过,是个嘉兴秀才,考举屡屡失败,做过书吏,教过私塾,还有凤翔府扶风县四年幕僚的资历。
时下师爷叫幕友,嘉兴绍兴不远,他有些好奇,问起后世大名鼎鼎的绍兴师爷。
一番问答,原来绍兴的师爷行业尚未起步,当地读书人目前钻研的是胥吏行当。
老焦陪着东主扯了一会儿闲话,见对方穿上鞋袜,把手边的秋粮账目审核清单递上。
“学生算过两遍,各乡数目并无差池。”
读书人以科举论高低,老焦自称学生并不差,张昊接过账单瞅一眼,有些好笑。
无它,收上来秋税比去年多,所差只有遭灾那两个坊都,也就是说,今年正税任务超额完成,怪道刘骁勇说容典史要打板子抖威风。
他故意把征粮任务交给容典史,困扰老饶的头等大事,就此烟消云散,对方不给他装逼打脸之机,借机整顿吏治的打算,只能熄火。
“印不是给你了么?
写几个通告下去,从即日起,本县杂役全免······”
“万万不可!”
老焦闻言惊得站起。
他被忽悠南下,杀胚们逼着他跋山涉水,差点摔死,若非他遇事多能隐忍,幸又被调来县衙,怕是忍不住寻机逃走。
眼下他严重怀疑这娃子是个失心疯。
“老爷容禀,不说衙门开销,各处库仓驿铺、修路水利、还有解运事宜,处处要人要粮,免了徭役,何异于斩断奔马之腿,三思啊!”
张昊抬手示意他坐下。
“先别急,听我说完,老赖拖欠的还要收,尤其是那些地主富户,绝不能便宜他们,各乡都要建常平仓,全指靠这批粮食呢。
今年税粮全部留下,算是我买的,银子解运去府城即可,以后农田水利、修路架桥都要给银,哪个会不愿意来?
用不着担心。”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