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人瞥见角落里正默默收拾东西的贾诩,扬声问道:“文和,你在太尉府待了十几年,算是咱们这儿的老人了,你怎么看?”
贾诩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我能怎么看?
如今凉州失陷,烽火连天,家中母兄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我连自家亲人都顾不上,哪还有心思议论这些?”
这话一出,署衙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看着贾诩鬓角的霜华,想起他远在凉州的宗族,皆是一阵感慨。
先前的抱怨与嘲讽,也化作了几分同情。
贾诩不再多言,加快了收拾的速度,片刻后便提着小小的行囊,快步走出了掾属署。
暮色渐浓,雒阳街头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着贾诩孤单的身影。
谁能想到,这位如今在太尉府蹉跎十年、年仅四十却已显老态的掾属,也曾有过少年轻狂、壮志满怀的时光?
贾诩出身武威郡贾家,虽是郡中第二世家。
势力与底蕴不及段家,可论起经学文章,在武威郡却是独树一帜,远超段氏。
正因如此,他年纪轻轻便被举为孝廉,入雒阳担任郎官,前途一片光明。
可惜好景不长,那段时间党锢之祸愈演愈烈,朝堂混乱不堪。
士人与宦官相互攻讦,宦官内部自相残杀,士人之间亦是派系林立、明争暗斗,连士人与边将都势同水火。
作为边疆大将出身的段熲,选择依附宦官,在权力旋涡中与宦官、士人多方对抗。
贾诩身为武威郡出身的官员,别无选择只能站队段熲。
可他心思缜密,早已预感到段熲必败,于是趁势辞官归乡。
谁曾想,归途之上,他遭遇了叛乱的氐人,同行数十人尽数被杀。
唯有他急中生智,谎称自己是段熲的外孙,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回到武威郡后,贾诩向族人禀报了雒阳的混乱局势。
然而父亲贾龚沉吟再三,做出了一个无奈的决定:“如今朝堂大乱,家乡亦不太平,不知何处能安身立命。
不如分两支留存,一支留在家乡,一支重返雒阳。
只要有一支能传承下去,宗族香火便不会断绝。”
商议已定,贾诩兄长贾彩留在武威郡守护宗族。
贾诩则带着仆从和妻子,再次踏上了前往雒阳的路途。
因先前有辞官之举,他已无法再担任郎官。
只能借着段熲的关系,进入太尉府,谋了一个掾属的职位。
可命运弄人,没过多久,段熲便在政治斗争中一败涂地,最终自杀于狱中。
没了靠山的贾诩,在人才济济的太尉府中愈发边缘化,这一晃便是近十年。
如今他已年届四十,步入不惑之年。
若再无变故,这辈子恐怕都只能困在这比四百石的掾属职位上,壮志难酬,终老于斯了。
命运啊。
贾诩望着雒阳街头往来的车马,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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