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躺在最角落的铺位上,正琢磨着自己的前路。
可长途跋涉留下的鞋臭味、汗臭味萦绕鼻尖,让他心里有些烦躁。
“哼,今儿那些老兵看咱的眼神,跟看猪圈里的猪似的!”
旁边一个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慌个屁!”
靠近窗棂的铺位上,什长何玄扯开束发带,“某等可是大将军的族人,跟他们能一样?”
“就是!”
有人接话,“咱祖宗跟大将军他祖父同过一个祠堂,论辈分,我还是他叔呢!
真上了战场,大将军还能不护着自家人?”
“护个屁!”
一个年轻些的家兵气冲冲地说,“我听婆娘捎信,邻乡张屠户家的小子跟着何苗打仗,断了条胳膊,才换回来三斗粟米!”
“可不是嘛,。
大将军要是真念着某等,何苦让某等千里迢迢赶到雒阳。
连顿酒都没喝上,就直接扔进军营里。”
“对啊,好歹赏口酒吃啊。”
“听说凉州现在闹得凶,你们说,会不会把某等派去凉州?”
“凉州?
那地方可是九死一生啊!”
闻言,那年轻家兵忽然啜泣起来:“我那娃才刚会叫爹……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他……”
年轻人一开个头,其他人也跟着愁绪满怀。
“唉,今年家里的收成还不知道咋样。”
“南阳的蛾贼还没清干净,我娘在家说不定还受着惊吓。”
到最后,屋里竟响起了一片呜咽声。
墙角的何方睁开眼,又缓缓闭上。
自家事自家知,他们这些人,虽说挂着大将军家兵的名头,可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种地。
十个里挑不出一个会射箭的,拿起长矛,恐怕更习惯像抡锄头似的乱砸,而非正经突刺。
很多人听不懂金鼓号令,也看不懂旗号,不过是跟着什长、队率随大流罢了。
说白了,就是一群经过简单集结训练的农夫,真上了战场,妥妥的炮灰。
系统吐槽他是炮灰预备役,说的虽毒,却是大实话。
“何方,你咋不哭?”
什长何玄忽然开口。
他被这群同乡搅得心烦意乱的他,故意把话头抛了过去。
果不其然,众人闻声止住哭泣,纷纷朝何方望去。
“我?”
何方一愣,没料到什长突然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原本正在盘算“职场规划”的他,心头顿时一动——不管眼下还是将来,他都得从底层起步。
而职场路想顺当,就必须构建人际关系。
人际关系除了向上攻略抱紧大腿,同时也要构建底层人脉网。
若能在底层自成一股势力,日后上头想清算时,也得掂量掂量。
毕竟,很多时候,臣子本就是用来干脏活、杀了泄众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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