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不说,就说当年凉州十万叛军作乱,张公就在军中。”
杨懿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且不说皇甫嵩,朱儁、董卓,这些人谁都能打跑叛军。
可谁能把十万人尽数歼灭、收编?
古往今来,也就白起能做到这份上吧?
可白起只会杀降,杀完了就没了。
主君却能把这些降兵打散了编入军中,补入三辅屯田,硬生生把十万祸水变成了三辅富足的力量。
就凭这份胸襟手段,就远胜白起多矣。”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解,又带着点笃定:“我就时常想,有这等手段格局,袁氏那帮人还争什么天下?
拿什么争?”
张则心里咯噔一下,盯着杨懿沉声道:“听你这意思,何方是要谋逆?”
“谋逆?”
杨懿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大将军要是想谋逆,就不会在三辅推行贤良方正,不会清查隐田、安抚流民了。
真要改朝换代,靠的是世家大族撑腰,哪有反过来割世家肉的道理?”
“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张则追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主君曾和我说过设计这个词。
他说大汉也好,家族也好,甚至商会也好,都是一个组织。
这个组织遵守什么样的规则,走向什么方向,一定要设计好才行。
作为最顶层的那一小撮人,目光就不能放在争权夺利上。
而要放在如何设计这个组织的运行规则,从而保证这个组织能够合理的运转下去。”
杨懿坦然摊手,“怎么说呢,我有点听不太懂。
但我知道,主君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聪明、最有格局的人。
他要做的事,肯定比我能想到的要大得多。
这样的人掌舵,能把大汉带到什么地方去,我倒是挺想跟着看看的。”
张则望着城下熙攘的百姓,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你身在局中,倒看得比我们这些老头子通透。”
“哪是我通透。”
杨懿笑着摆手,“主要是我本事一般,索性就偷个懒,照着主君的吩咐做便是,省得自己瞎琢磨出错。”
“不说这些了。”
张则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点释然,“如今五斗米教清了,刘焉也缩回去了,太平道虽然壮大,但实际上已经被阉割了,丈量田亩的事有人盯着,各郡县也都理顺了。
这边已经不需要我老头子坐镇了。
我打算去一趟雒阳,看看朝堂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杨懿闻言眼睛一亮,当即从怀中摸出一个封着漆印的锦缎锦囊,双手递了过去:“张公既决意去雒阳,那这东西,正好交给你。”
张则愣了一下,看着锦囊没接:“这是什么意思?”
“主君给的。”
杨懿笑得很狡黠,“临行前他特意交代,说等张公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去雒阳看看了,就把这锦囊交给您。”
张则:“……”
他盯着那枚锦囊,半天说不出话,末了又好气又好笑:“他连我今日要去雒阳都能算到?
难不成还会未卜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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