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搬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不重,却很齐全。
“这大包是你姥姥的,这小包是你妈捎的。”
苏婉宁小心翼翼地接过。
大包裹里一定有她最爱吃的梅干菜,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糖,还有姥姥珍藏的龙井茶末。
小包裹软软的,准是妈妈织的毛线袜和攒了半年的全国粮票。
抱着满怀的温暖走到公社大门口,老槐树下传来引擎熄火声。
前面卡车的司机跳下来检查轮胎,后面的卡车也跟着停了。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跳下来透气,正好对着她的方向。
暮色中,她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他?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忽然在她身上定格。
苏婉宁清楚地看见他眉峰微动,唇角似乎要牵起一个弧度,却又迅速抿成军人特有的坚毅线条。
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那个小陶罐快步上前,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带着满满的真诚:
“解放军同志,真的……真的很感谢您上次救了我。
我、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跟您道一声谢。”
她将怀里的陶罐往前递了递,脸颊泛起红晕。
“这是……这是我姥姥自己晒的梅干菜,烧肉特别香……您、您带回去尝尝好不好?”
他显然怔住了,目光在她和陶罐之间快速扫过,随即温和而坚定地摆手:
“同志,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真的不符合纪律,不能收。”
苏婉宁只觉得脸颊烧得更厉害了,也顾不得许多,轻轻将陶罐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直到冲出好几步远才停下,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胸口。
卡车缓缓启动,卷起淡淡的尘土。
她站在原地,望着车尾灯在渐浓的暮色中融成两点暖光,最终消失在山路拐弯处。
就在这时,她突然回过神来,伸手探向衣兜——那张被她珍藏许久的粮票,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又忘了。
不仅忘了归还,连他的名字都忘了问。
晚风轻拂,空气中还残留着梅干菜特有的咸香,与她心底那份说不清的怅惘交织在一起。
她低头看了看空落落的双手,一抹浅浅的笑意却悄然浮上嘴角。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既然命运让他们两次相遇,就一定会有第三次。
到那时,她一定要把那张珍藏的粮票,连同她偷偷画下的他的模样,一起郑重地放进他的手心。
回到知青点时,天已经擦黑。
赵红梅和周明远正围坐在饭桌旁等她,见她推门进来,周明远立刻招手:
“婉宁快来!
今天队里发了红薯,特意给你留了个最大的!
红梅都给你热了三回了。”
赵红梅用报纸包着红薯往她面前推了推:“婉宁,赶紧趁热吃,可甜了。”
苏婉宁把沉甸甸的包裹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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