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刚好不会游泳。”
话音落下的瞬间,孟时序的神情骤然冰冷,一股混杂着怒意与尖锐心疼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如同瞬间坠入冰窟。
他无法想象,当年那个只有十六岁、背井离乡、连听见狼嚎都会害怕的小姑娘,是如何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又是何等孤立无援。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格外低沉:
“后来呢?”
这三个字,轻轻撬开了尘封的往事。
“后来……是顾淮,他执行任务时路过,把我从河里救了上来。”
她像是在回忆那个既模糊又清晰的瞬间。
“当时我溺水太久,意识模糊,还发着高烧。
是他用车紧急把我送到了县医院,抢救及时,才保住了这条命。”
孟时序静静听着,脑海中几乎能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湍急的河流,濒临死亡的少女,还有那个恰巧经过、伸出援手的军人。
“他当时没有留下姓名。”
苏婉宁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感激。
“他垫付了医药费,还留下了十块钱和两斤粮票,等我脱离危险后,就悄悄离开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
“我醒来后,一直很感激他,想见他一面,亲口说声谢谢。”
“他是军人。”
孟时序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准则。
“换作任何一位穿军装的人,在当时都会这么做。”
他的目光落在苏婉宁平静的侧脸上,思绪却飘向了那个刚从死亡线挣扎回来,在医院醒来后举目无亲、身无分文的少女。
十元钱和两斤粮票,是救命稻草,是生存下去的希望,却无法照亮一个十六岁少女被阴霾与孤寂笼罩的内心。
顾淮救了她的是性命。
可她之后走过的每一步,熬过的每一个夜晚,将那份恐惧与绝望深埋心底,最终成长为今天这个坚韧强大的苏婉宁……
这其中的艰辛,又岂是一句“谢谢”和一次救援能够完全承载的?
他心疼的,不只是在河中挣扎的她。
他更心疼的,是那个必须独自舔舐伤口,被迫一夜长大,将所有脆弱都炼成盔甲的她。
火光在他眼中跃动,映照出那里翻涌的、几乎无法抑制的复杂情愫。
有对暴行的愤怒,对战友义举的赞许,但更多的,是一股想要穿越时空,去守护那个十六岁苏婉宁的强烈冲动。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火焰,将所有波澜都封存于冷静的外表之下。
当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然沉稳,问出了那个关乎正义的问题:
“后来……那个伤害你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了吗?”
苏婉宁闻言,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当然。”
她的语气干脆利落。
“我们知青点写了联名信,证据确凿,要求严惩。
公社和县里都很重视,他最终受到了应有的制裁。”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从那以后,我真正明白了,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不惧任何风雨。”
孟时序微微点头,但随之而来的,是对她与顾淮之间关系的更深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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