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只敢把她从小带着的银锁取出里面的那个芯,留在孩子手上,她想着总得有个念想。
回城后,她成天提心吊胆,也没脸回家见姥姥和妈妈,后来经人介绍,匆忙嫁了人,跟着新丈夫搬去了别的城市,又接连生了三个孩子。
本以为这次能过上好日子,谁知道最后落得个一地鸡毛。
丈夫早逝后,她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一丁点家务活都舍不得让他们干。
后来厂里裁员,她又下了岗。
为了养活孩子,她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打煤球、洗盘子,摆早点摊、半夜在夜市卖稀奇小玩意,甚至还学着人家,挤几十个小时的火车去南方进货。
她赚下的每一分钱,除了给自己办了个市图书馆的借书证,上了个老年大学,偶尔买几本喜欢的书外,几乎全都花在了孩子们身上。
供他们一个个读完大学,帮他们成家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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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躺在病床上,却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病床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地上那堆散落的钞票更是晃得刺眼,直到小儿子来时,围观的人群才散开了些。
但万万令苏婉宁没想到的是,小儿子第一反应不是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在得知这钞票是撒给她的时候,居然兴奋地蹲在地上捡起了钱。
“妈,你这不挺有本事的嘛!
躺这儿都有人送钱花!
行了,我们还有点急事,先走了啊!”
说完,竟转身揽着媳妇,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这一幕,她终于泪如雨下:
“这辈子,到底图啥?”
图年轻时熬干了自己,换来儿女们的嫌弃与算计?
图年老体衰时,用一身病痛,看清了血脉亲情在金钱面前的薄凉与不堪?
她这一辈子,活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岁那年,扎着麻花辫站在月台上。
姥姥没多说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地往她包里塞钱和粮票,母亲红着眼递给她一罐桂花糖:
“宁儿啊,要是……要是熬不下去,就回家,不怕,万事都有妈在呢!”
可她这一生,终究是无颜回去面对家人。
姥姥……母亲……
还有从小抱着她,在夏夜的院子里看星空的爸爸……
“宁宁,等爸爸造出能自由往返星海的‘空天飞机’,第一个就带你去月亮上看看,好不好?”
父亲在她六岁那年与家里失联,此后再无音讯,整整几十年了……
隔壁床李老头的儿子给他买了个小电视机,正播放着新闻。
“……今日,我国‘天宫’空间站核心舱段完成在轨对接,标志着我国成为世界上首个具备大规模在轨扩建与永久驻留能力的国家……”
空间站……永久航行……
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真好,爸爸要知道,该有多开心啊。
他毕生的梦想,终于由他的同行、他的后辈们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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