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轻轻放下手中的碗。
姥姥素来很少谈及往事,太多记忆都被她妥帖地封存在了岁月深处。
“那是1937年。”
姥姥的声音将时光缓缓拨回。
“我在江南大学念国文,他是笕桥航校最优秀的学员。”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悠远,苍老的唇角泛起温柔的涟漪,仿佛穿越了六十余载光阴,又看见了那个硝烟弥漫的秋天:
“空袭警报刚刚解除不久,他穿着沾满尘土的棕褐色飞行夹克走进礼堂,肩章上还带着硝烟的痕迹。”
姥姥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旗袍上那枚珍珠别针,像是触碰着记忆的开关。
“他说:‘飞机不该只是杀戮的武器,更要承载起中国人的脊梁。
’台下掌声如雷,可我的眼里,只看得到他眉梢新添的伤痕,和那双比星辰还亮的眼睛。”
苏婉宁屏住呼吸,仿佛穿越时光看见了那幅画面——
江南大学,梧桐落叶飘进礼堂。
一袭月白学生裙的少女坐在前排,抬首时正对上演讲台上那道灼灼的目光。
年轻飞行员的皮夹克还带着高空的寒意,可当他目光掠过她胸前的校徽时,忽然变得像春雪初融。
“后来他告诉我……”
姥姥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那天他本来准备了十页讲稿,可见到台下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就把讲稿全忘了。”
暮色透过窗棂,落在姥姥霜白的发间,那一刻,苏婉宁分明看见了她眼底六十年来从未褪色的春光。
“后来,他常骑着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来学校找我,车把上总挂着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
姥姥忽然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像被春风拂过般舒展开来。
“他说等打跑了日本鬼子,就堂堂正正地娶我过门,要带我从天上看看长江。
我们连日子都定好了,就选在第二年杏花开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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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姥的声音突然哽住了,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
“可谁曾想,先等来的却是他所在部队的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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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颗泪珠终于从她眼角滑落,在藏青色的旗袍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在武汉空战,他的飞机弹药打光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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