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正中央,粉笔画的圈里,罗晏和他的四个“阵亡”下属还在原地坐着。
何青走到圈边,看了他们一眼。
“二十五分钟后,会有收容车会来接你们。
请保持阵亡状态,不要擅自移动。”
罗晏抬起头,脖子上的红色记号笔圈在日光灯下格外扎眼。
他想问几句话,比如“你们这就走了?”“天眼到底怎么样了?”
那个领头的女兵到底叫什么?
但他随即想起,自己已经“阵亡”了,死人是没法开口说话的。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何青转身走到门口,和另外两人汇合。
脚步声都几乎听不到,和之前那七个消失在后山方向的人一样,安静,高效,像是从来没来过。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日光灯嗡嗡响着,角落里那台被拔了线的通讯设备还瘫在那里。
罗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那块擦不掉的红色,又看了看旁边四个同样坐在粉笔圈里的下属,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被贴了标签的参谋轻轻叹了口气,抚了抚肩膀上那截胶布。
小篆字迹在白炽灯下依然清晰——
“此地安营未点兵,青鸾过境不留名”。
他之前觉得这胶布贴在身上丢人,现在忽然觉得,能坐在这里看着这群女兵怎么来的、怎么走的,也算是个见证。
通讯兵用嘴唇几乎不动的声音挤出一句:
“头儿,她们走了。”
罗晏没说话。
参谋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比刚才更长。
“头儿,你说她们回去会不会写总结报告?”
罗晏闭了一下眼睛。
会的。
她们一定会的。
而且那份报告里,他会以“被俘蓝军中校”的身份出现,附上他脖子上顶着红色圈圈的描述。
这份报告会被送到红军司令部,会被存档,会被……他想到这里就不想再想了。
导演部值班室,凌晨三点四十分。
值班参谋盯着屏幕上那封刚收到的文件,看了整整三遍。
第一遍他以为是谁发错了。
第二遍他以为是演习系统出了故障。
第三遍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拎起暖水瓶,往搪瓷杯里续了半杯水,没顾上喝,又端着杯子走回来坐下。
然后把文件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文件写得很规矩。
标题、正文、落款,格式标准得像一份演习总结报告。
正文措辞不卑不亢——
“未列装进口集成指挥系统”、“利用演习规则禁止攻击的野战医院做掩护”、“依规做物理隔断处理”……
每一个用词都精准得像是从演习规则手册上摘下来的。
落款是“红军青鸾突击队”。
抄送栏里赫然写着:红军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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