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阅,今天有人告诉我,报告能报上去就是我的功劳,不用计较虚名。”
她顿了顿。
“我就想知道,我的成果,为什么不能写我的名字?”
闻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因为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刚毕业那两年,他写的所有情报分析,几乎都没有他的署名。
理由五花八门。
什么老参谋写不出来需要代笔、某某某升职需要材料、某某某提干需要业绩。
他当时也想问为什么,后来没问,因为问也没用。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想说“熬一熬就好了”。
但话到嘴边,他忽然觉得这些话轻飘飘的。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青青,你写的报告,我知道是你写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何青说“嗯。”了一声,就挂了。
闻阅握着话筒,很久没放下。
后来又有第二次。
何青熬了好几个晚上,写了一份关键情报研判,数据和逻辑都漂亮,报上去之后被直接采用,上面批了一句“该同志思路清晰”。
可她翻遍了整份文件,“该同志”三个字后面跟着的名字,照样不是她。
她拿着文件在主任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话还没说完,主任已经皱眉了:
“小何,你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
一份报告而已,单位有单位的考量,你要顾全大局。”
“大局。”
何青站在门口,把这俩字在心里嚼了一遍,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写任何报告了。
资料来了她看,整理分类、归档入库、交给该交的人,做完就停,一笔不多写。
年底毫无悬念,她被评了最后一名。
评价意见栏写着几句标准格式的话:不合群,懒,不听指挥。
主任的电话随后打到了闻阅那儿,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推荐的人不太行”的为难:
“闻参谋啊,小何这个同志不太适合咱们岗位,工作态度问题很大,沟通能力也差,建议转岗。”
闻阅握着话筒,听着那头的话,沉默了很久。
不合群?
她只是不够世故,不够圆滑,心中还没有磨灭梦想。
懒?
她熬通宵写报告的时候,谁看见了?
不听指挥?
她只是想要自己的署名权。
他挂断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忽然就意识到,自己给她铺的那条路,每一步都是坑。
他以为帮她进了好单位、好岗位,是帮她铺平了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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