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站在门外,屏住呼吸。
昏黄的灯光下,姥姥侧脸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又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姥姥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穿透时光的了然与释然。
“原来是他啊……”
姥姥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难怪第一次见着顾家那孩子,就觉得眉眼间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苏婉宁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姥姥闻声转过头来,看到她,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水光,却已经漾开温柔的笑意。
她朝苏婉宁伸出手:
“囡囡,过来。”
苏婉宁快步走到姥姥身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
“姥姥……”
她轻声唤道,带着些许不安。
“傻孩子。”
姥姥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目光慈爱而通透。
“这是好事。
断了线的缘分还能续上,是老天爷的恩赐。”
她说着,将苏婉宁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把积攒了半生的牵挂与释然,都传递给她最疼爱的外孙女。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预告着新年将至。
屋内灯火可亲,三代人的手紧紧相握,一段跨越了战火与时光的未竟之缘,在这一刻,以最温柔的方式找到了归宿。
腊月二十三,顾淮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熟门熟路地敲响了苏家的大门。
“来了来了!”
苏婉宁小跑着开门,见他两手不空,忍不住笑道:
“你这是要把供销社搬来呀?”
“过年嘛。”
顾淮侧身进屋,语气自然。
他这次穿着便装,少了些许军人的凛冽,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他便笑:
“小顾来啦!
快进来,正好,帮阿姨看看这鱼清蒸的火候够不够?”
那语气,俨然是对自家人。
顾淮从善如流地放下年货,洗了手便钻进厨房,接过母亲递来的筷子,熟练地戳了戳鱼身,认真回话:
“阿姨,我看这肉质刚断生,正是最嫩的时候,可以关火了。”
姥姥正坐在窗边晒太阳,看着这一幕,眼角笑纹深深。
顾淮走到她跟前,微微俯身,声音放得轻柔:
“姥姥,您上次说夜里腿脚容易凉,我托人找了这张羊皮褥子,您垫着试试。”
“你这孩子,总这么惦记着。”
姥姥伸手摸了摸柔软厚实的羊毛,目光慈爱地落在他身上。
“比我们囡囡想得都周到。”
“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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