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长没有回他，目光仍停在那份方案的末页，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在掂量那行字的分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知道，这种构架，平时我们在研讨会上，都是当未来方向来讨论的。

作战形态设想、规划节点、路径探索……”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坐姿，语气里多了一层认真：

“但从来没有人，把它做成一套可以拿到演习里执行的方案。”

参谋长低头看着那几页纸，声音不高，却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但看起来……不是不能实现。”

会议室里更静了。

坐在两侧的军官们，有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有人已经把目光从苏婉宁身上重新移回了那几页方案上。

像是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女兵刚才那七分钟，可能比他们之前听过的许多汇报都更接近“下一步该怎么走”。

童锦抿着唇，眼睛亮得厉害。

张楠轻轻偏开视线，看向窗外，灯影落在她肩章上，像压着一场还没开始的风。

指挥长把目光从方案上抬起来，先看了苏婉宁一眼，又扫过童锦和张楠。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短号，等接通后只说了一句：

“你过来一趟。”

放下电话，他看向全场，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所有人原地待命。

你们三个，也别动。”

说完，他拿起那份手写方案，起身朝侧门走去。

参谋长和政委先后起身跟上。

三人走出会议室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侧门在身后合拢，留下满桌没喝完的茶水，和半盏被灯光浸得发凉的光线。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晌，没人说话。

童锦侧过身，用只有旁边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看来，要去请示的事不小。”

张楠把目光从合拢的门上收回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早就准备过：

“我们不是来帮忙打演习的，是来让演习发挥最大作用的。”

指挥长、参谋长、政委三个人出去之后，侧门再没打开过。

中间只有通讯员轻手轻脚进来添了一次水，又无声退了出去。

茶水续上了，但没人喝。

二十多分钟过去，会议室里没有任何新消息。

童锦把那份方案又翻了一遍。

她的目光停在其中一页的修订标注上，指尖顺着某一行字慢慢划过去，像在心里重新跑了一遍数据。

张楠靠回椅背，视线落在墙上的态势图上，来来回回地扫，却没真正看进任何一片区域。

她的心没在图上，在这扇门后面。

苏婉宁坐在两人中间，没有看文件，也没有看地图，她看着窗外。

整片暮色已经沉了下去，夜色从训练场那边漫过来，把最后一寸天光也吞掉了。

星光倒亮了起来，一颗一颗，冷而清亮，像谁在天上铺开了一张还没画完的图。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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