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以后一直背你。”
后来,是何青她哥赶过来,把闻阅背回去的。
何青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抽抽搭搭,小手紧紧攥着闻阅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撒开。
“闻阅哥哥,你要乖乖的,以后不要再爬那么高了……”
“你要是摔死了……”
她说着说着,鼻头又红了,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闻阅趴在她哥背上,整个人晃晃悠悠的,后背一阵一阵地钝痛,可听了她这话,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
后来何青长大了一点,还是跟在他后面,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闻阅上小学,她追到巷口,眼巴巴地看着他拐过街角、消失在晨光里,才肯转身往回跑。
闻阅上了初中,开始打篮球,她就抱着他的水壶,坐在操场边的老台阶上等。
夏天的太阳毒辣辣的,把水泥台阶晒得发烫,她也不挪窝,拿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睛在场上那堆白衬衫里找他的身影。
等他满头大汗地从场上跑下来,她就腾地站起来,踮着脚把水壶递过去,盖子都已经拧松好了:
“闻阅哥哥,喝水。”
闻阅仰头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了滚,水珠顺着下巴滑下来。
他随手用胳膊抹了一把,低头看她:
“怎么不找个阴凉地儿待着?
都晒成小黑炭了。”
她弯着眼睛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脸颊晒得红扑扑的,鼻尖上一层薄汗:
“我走了,谁给你送水呀。”
那时候的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风从操场的南边吹过来,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把少年白色衬衫的一角轻轻掀起一点弧度。
何青就坐在他旁边,两条小腿在悬空处晃来晃去,鞋尖一下一下磕着水泥沿。
她偷偷侧过头,看见他额角的汗还没干,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阳光把他侧脸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她在心里悄悄想,和闻阅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连风都是温柔的。
再后来,闻阅高中毕业,考上了军校。
何青那时刚上初二,个头刚到他肩膀,马尾扎得高高的,校服袖子长出一截,跑起来灌满了风,像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鸟。
送行那天,火车站人声鼎沸,到处是拎着行李的、红着眼眶的、扯着嗓子叮嘱的。
闻阅穿着崭新的学员服,肩膀挺括,帽檐压得很正,回身朝送行的亲友笑着挥手,露出一口白牙。
何青挤在最前面,拼命挥动手臂,生怕他在人堆里看不见自己。
“闻阅哥哥,你要照顾好自己——”
“闻阅哥哥,我会想你的,你别忘了青青——”
“闻阅哥哥,记得给青青写信啊——”
她喊得一声比一声高,嗓子都快劈了。
火车鸣笛了,长长的一声,尖锐又沉闷。
车轮缓缓动起来,碾过轨缝,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闻阅在靠窗的座位上坐稳,回头往窗外看。
何青追着火车跑了起来。
一边跑,一边仰着脸朝他的窗口喊,脸上全是泪,嘴巴一张一合,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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