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的交通协管员是个年近五十的老师傅,姓陈,大家都叫他陈叔。
他穿着藏蓝色的全证交通制服,制服上的肩章磨得有些发亮,胸前的工牌印着他的照片和名字,工牌边缘有磕碰的痕迹。
他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喇叭的外壳掉了一块漆,他扯着嗓子喊:“往后退,排队上车,不要挤!
安全第一!”
可他的声音被人流淹没了,喇叭的电量不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伸手去拦最前面的学生,手臂被挤得晃了晃,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香樟树上,扶着树干喘着气,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
林默快步上前,伸手扶住陈叔的胳膊,掌心触到他制服上的汗渍,冰凉的布料裹着温热的体温。
她能看出他已经在站台值守了整整一下午,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流,下巴上的胡茬冒了出来,沾着些许灰尘。
陈叔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疲惫,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车厢,又指了指车头的荷载屏,满脸的无能为力。
林默微微点头,松开手,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车门与拥挤的学生之间。
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下,轻轻压了压。
她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服从的沉稳,穿透了嘈杂的人流,像一股清泉,流进每个人的心里:“先停下,不要上车。”
学生们的动作顿了顿,不少人认出她是刚才讲货币课程的林老师。
下午的课堂上,她用生动的案例讲了全证溯源的重要性,大家都对这位温柔又专业的老师印象深刻。
挤在最前面的几个男生下意识收住了脚步,回头看向林默;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人群里传来细碎的抱怨声,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急躁。
“马上要天黑了,下一班还要等二十分钟,我赶时间!”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生皱着眉说,他的手腕上的终端显示着兼职的打卡时间,已经快到点了。
“我还要去安和县的家里,末班车就这一班,晚了就没车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急得快哭了,她的家在安和县郊区,每天都要坐17路公交回家。
“我还要给我家孩子送晚饭,再晚孩子就饿了!”一个提着保温桶的教职工也跟着抱怨,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些抱怨声里没有恶意,全是普通学生、教职工面对晚高峰出行困境的真实焦躁。
林默听得清楚,她没有指责任何人,只是转头看向驾驶座的公交司机,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指责的意味:“师傅,你这车核载45人,现在装了89人,超员近一倍,开出去太危险,不能再上人了。”
公交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姓王,大家都叫他王师傅。
他的脸颊带着长期熬夜开车的憔悴,眼窝有些凹陷,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手上戴着磨破了边的棉质手套,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着白。
他穿着和陈叔同款的藏蓝色制服,制服的领口磨得发白,胸前的工牌也有些磨损。
他听到林默的话,没有回头,只是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满是疲惫与无奈,声音带着长期开车的沙哑,透过半开的车窗传出来,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也不想超,可是晚高峰班次就这么多,调度中心说必须满载跑,不然客流疏解不完,考核不达标,我一个开车的,能怎么办?”
他的话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只是陈述一个基层从业者的现实困境。
林默看得清楚,王师傅的仪表盘上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全麦面包,面包已经有些干了,旁边还有一瓶喝了大半的凉白开,瓶身沾着些许灰尘。
副驾驶座上扔着一张全证交通的运营考核单,上面用黑色字迹标注着:当日客流疏解率未达标,扣发绩效全证币50元。
考核单的下方,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连续三天未达标,本月绩效将被扣150全证币,房租还没交,孩子的学费也快到了……”那行字迹歪歪扭扭,写得很用力,能看出写的人有多焦虑。
没有脸谱化的恶意反派,没有刻意刁难的剧情,只是普通人为了生计、为了完成工作指标,被迫在安全与规则之间做出的无奈选择。
这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也是最棘手的安全隐患。
林默看着那张考核单,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王师傅不是不想遵守规则,而是被生活的压力推着,不得不做出妥协。
她没有再和王师傅争辩,她知道争辩解决不了问题。
当下最要紧的是疏散车厢内的超员乘客,联系调度中心增派车辆,核查车辆的安全状态,而不是纠结谁对谁错。
她抬手调出手腕上的应急终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先拨通了值守点的内部通讯。
通讯接通的瞬间,野比子干练的声音传了过来,背景里是键盘敲击的轻响,还有全息系统运行的低嗡声。
野比子是螺城街道应急值守点的负责人,和林默共事了三年,两人配合默契。
“林默,你返程了?
安和县的现场处置收尾完成,伪劣产品全部扣押,涉案账户冻结完毕,源梦静正在把检测数据同步全证交通与应急总局,你那边授课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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