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网课和第二课堂,两款网课App功能一模一样,作业却要分别提交,第二课堂、第三课堂分成两个App,劳动实践还要单独登后勤的劳动App,每天光是登录这些App、完成各类打卡、提交各类确认,就要花掉近一个小时,根本没时间安安静静看书学习。”另一个女生叹了口气,将手机揣进兜里,语气里满是无奈,“辅导员说,不下载完所有App,体测成绩录不进去,第二课堂学分认定不了,连宿舍洗衣、热水使用都用不了,只能硬着头皮装。”
几名学生的对话,没有激烈的指责,只有实实在在的困扰与无奈,却字字句句都戳中了问题的核心。
这场所谓的智能化进校园,早已偏离了初衷,变成了新的形式主义枷锁,束缚着师生的日常教学与学习生活,看似紧跟政策、推进建设,实则是不顾实效、只重表面的官僚主义做派,用冰冷的数字化指标,取代了以人为本的教育本质。
林默站在原地,静静听着,没有上前打断。
她清楚,这些学生的遭遇,绝非个例,而是全校师生的共同困境。
她缓步走向文科教学楼,沿途所见,皆是类似的场景:食堂里,学生们一边吃饭,一边盯着手机下载App;教学楼大厅里,老师们聚在一起,交流着各类App的使用难题,不少专业课老师抱怨,备课、批改作业要切换五六个App,数据不互通、流程繁琐,反而大大增加了教学工作量;宿管站里,后勤工作人员拿着终端,逐一提醒学生下载宿舍签到、洗衣类App,语气生硬,全然不考虑学生的实际困难。
走到马院办公室,几位任课老师正围在办公桌旁,对着各自的终端发愁,看到林默进来,纷纷转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与不解。
“林老师,你也收到教务处的App通知了吧,这哪里是智能化,分明是新的形式主义。”马院的一位老教师放下终端,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语气沉重,“我教了几十年书,以往线下批改作业、课堂考勤,简洁高效,现在倒好,思政课的作业要登大学思想政治App,学生的学习反馈要通过未来思学通提交,日常教学报备要走未来教务系统,三个App来回切换,我年纪大了,对这些数字化设备本就不熟练,现在每天光琢磨这些App,就要花掉大把时间,根本没精力深耕教学内容。”
“不光是我们老师麻烦,学生更难。”旁边的年轻教师跟着说道,指尖点着屏幕上的App清单,“我带的学生里,有几个家境一般,用的是低配版全息终端,存储只有2tb,根本装不完所有App,只能反复卸载、轮换使用,有时候上课需要用的App没装,连课都没法正常上,教务处也不给出解决方案,就一味强调必须全员全覆盖,这不是脱离实际是什么?”
“我昨天特意查了学育部的原文政策,明确要求‘整合智能平台、减少重复App、实现一站式服务’,可我们学校倒好,把政策抛在脑后,一味拆分、堆砌,把‘整合减负’做成了‘拆分增负’,把‘智能化’做成了‘数量化’,说到底,还是怕担责任,怕被上级说落实不到位,所以不管实际效果,先把表面功夫做足,App装够、数据好看,就算完成任务,这和之前王建国搞的卫生检查,根本就是一个路数,都是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另一位老师直言不讳,语气里满是愤慨。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过激的言辞,却句句都指向这场智能化建设的本质。
林默坐在办公桌前,安静地听着大家的反馈,将这些真实的问题、具体的困扰一一记在心里,没有急于发表意见。
她始终坚信,纠偏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从来不是靠口头指责,而是要立足实际、掌握实情、拿出实据,用客观事实说话,用问题本质破题,才能真正让整改落到实处。
待办公室里的交流渐渐平息,林默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平和:“大家反映的问题,都是实实在在的,这场App推广,确实偏离了学育部智能化建设的初衷,变成了新的形式主义负担。
执行层面不调研、不整合、不务实,只追求政策落实的表面形式,忽视师生的实际需求与教学的本质规律,这就是主观主义作风的延续,是我们必须正视、必须纠偏的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在场的老师们,继续说道:“大家的反馈,我会逐一整理,结合实际数据,和教务处沟通这件事。
智能化建设的核心,是服务教学、便利师生,而非增加负担、流于形式,我们不能让好的政策,在基层执行中走了样、变了味,更不能让形式主义再次扰乱正常的教学秩序。”
听完林默的话,办公室里的老师们眼神里多了几分期许。
此前林默坚持原则、纠偏宿舍卫生形式主义问题,为师生争取合理权益的事,早已在校园里传开,大家都清楚,林默向来务实沉稳,不做表面文章,凡事立足实际,只要她出面沟通,必然能找准问题的核心,推动问题真正解决。
离开办公室,林默没有直接前往教务处,而是先走到教学楼、宿舍、食堂等各个区域,实地走访,收集更多真实的情况:统计师生每日在各类App上耗费的时间、记录各类App的功能重合问题、整理设备承载不足的具体案例、核对学育部原文政策与学校执行方案的偏差之处。
与此同时,她联系野比子和源梦静,让两人进一步完善数据统计与技术测试,形成完整的事实依据。
野比子通过校园数据后台,统计出精准的调研数据:全校师生共计一万两千余人,其中78%的师生反映App数量过多、存储不足;65%的师生每日需耗费40分钟以上,在各类App间切换完成签到、打卡、作业提交等操作;14%的师生因设备配置较低,无法完成全部App下载,影响正常学习与教学;三十二款App中,十四款存在功能高度重合、无独立使用必要的问题,部分App甚至是无资质的第三方开发,存在数据安全隐患。
源梦静则从技术层面,完成了对所有App的全面测试,得出明确结论:所有App均未实现数据互通、账号通用,违背学育部“统一登录、一站式操作”的核心要求;部分App后台存在数据泄露风险,隐私保护措施不完善;多款冗余App开发仓促,运行不稳定,卡顿、闪退问题频发,不仅无法提升效率,反而严重干扰正常教学与生活秩序。
拿到这份完整的、基于客观事实的调研数据与技术报告,林默才起身前往教务处办公楼。
此次负责教务处工作的,是学校临时指派的中年教师周明,此前他一直在教务处从事普通管理工作,为人谨慎,行事偏于保守,因王建国等人被调查,才临时接手教务处工作,此次App推广,也是他为了快速落实上级政策、避免被问责,才采取了一刀切、全覆盖的执行方式,并非刻意刁难师生,而是典型的官僚主义求稳心态,重形式、轻实效,重落实痕迹、轻实际效果。
林默走进教务处办公室时,周明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终端屏幕,查看各学院App下载完成率的数据,桌面上堆放着各类政策文件,神色略显疲惫。
看到林默进来,他连忙起身,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语气谦和:“林老师,您来了,快请坐。”
林默轻轻点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将手中整理好的调研数据、技术测试报告、师生真实反馈案例,轻轻放在桌面上,语气平静而沉稳:“周主任,我今天来,是想和你沟通一下此次校园智能化App推广的相关问题,这是我这两天实地调研、整理的相关材料,你可以先看一下。”
周明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拿起桌面上的材料,逐页翻看。
起初他神色平静,只以为是普通的工作沟通,可随着翻看的页数增多,他的眉头渐渐蹙起,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手里的纸张轻轻翻动,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轻响。
一页页详实的数据、一个个真实的案例、一项项明确的技术问题,清晰地摆在他面前,没有刻意夸大,没有情绪化指责,全部是基于客观事实的记录与梳理,直指此次App推广中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一刀切执行政策、脱离师生实际、堆砌冗余App、违背上级智能化建设初衷、增加师生教学与学习负担。
许久,周明放下手中的材料,靠在椅背上,神色复杂,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林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此次推广确实给师生们带来了不少困扰。
只是学育部的政策下发得急,要求限期落实智能化建设,我也是怕落实不到位,被上级问责,怕被贴上工作不力、政策执行不到位的标签,所以才要求各学院全覆盖、限期完成,想着先把App下载到位、数据统计上来,就算完成了上级交办的任务,没来得及仔细调研师生的实际使用需求,也没来得及整合优化App资源。”
周明的坦言,符合他的人物性格,也道出了此次形式主义问题的核心根源:基层管理者怕担责、求稳怕乱,不深刻领会上级政策初衷,不立足实际情况推进工作,一味机械执行、层层加码,把“痕迹落实”当成“实际落实”,把“表面到位”当成“效果到位”,本质依旧是脱离实际、违背实事求是原则的主观主义作风,是官僚主义在基层工作中的典型表现。
林默看着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直击问题本质的力量,没有指责,只有客观的分析与沟通:“周主任,我能理解你急于落实上级政策、避免工作失误的心情,但我们做校园管理、推进政策落实,核心始终是服务教学、便利师生,而非追求表面的痕迹、好看的数据。
全证世界学育部推行未来智能化进校园,初衷是整合资源、简化流程、减轻师生负担,提升教学与管理效率,这一点,在上级原文政策里写得明明白白。”
她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的政策文件上,继续说道:“可我们的执行方式,完全偏离了这个初衷。
我们没有去整合现有资源,没有去打通数据壁垒,没有去考量师生的设备承载能力与实际使用需求,反而拆分场景、堆砌App,把简单的流程复杂化,把便捷的服务繁琐化,让原本的减负,变成了增负;让原本的智能化,变成了形式化。
这不是落实上级政策,而是用形式主义曲解政策、敷衍政策,不仅无法真正推进校园智能化建设,反而会扰乱正常的教学秩序,消耗师生的精力,违背教育管理的本质。”
“你看这些数据,全校近八成师生面临存储不足、设备卡顿的问题,六成以上师生每日耗费大量时间在App切换上,十多款冗余App毫无存在必要,不仅没有提升效率,反而增加了师生的教学与学习负担。”林默指尖划过数据表格,语气坚定,“我们做管理工作,不能怕担责就机械执行,不能求表面就不顾实效,要立足校园教学实际、立足师生真实需求,把上级政策吃透、把实际情况摸透,才能真正把好事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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