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尘封才第一次发出了敲击语。

他的敲击节奏极其缓慢、低沉，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费了很大力气，而且带着一种古老的、与现今工匠区常用语略有差异的口音：

“有些‘涂鸦’……”

他顿了顿，浑浊的复眼似乎更深地看了克里瓦克斯一眼。

“……不该被忘记。”

又一个停顿，敲击的力道加重了些许：

“但记住……”

“也别轻易‘’。”

说完这几句含义模糊、却重若千钧的话，尘封松开了抓住克里瓦克斯前肢的手，然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或者完成了某个重要的任务，他佝偻着身体，慢慢地转过身，用来时那种迟缓、拖沓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训练大厅入口走去，很快消失在门外通道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从尘封走近，到塞岩板，到敲击警告，再到离开，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

周围的学徒虽然注意到了，但大概只以为是一个古怪的老工匠找某个学徒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敲击语很轻，他们未必听清内容），并未过多在意。

很快，休息时间结束的预敲击节奏响起，学徒们纷纷回到训练位置，将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

只有克里瓦克斯，如同石雕般站在原地，前肢紧紧握着那块冰凉粗糙的岩板，复眼望着尘封消失的方向，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尘封主动找他！

专程送来一块岩板！

留下了那样警告！

“涂鸦”……尘封特意用了这个词。

在旧档隧时，那些古老的岩板记录就被称为“先民涂鸦”。

这块岩板上，刻的也是类似的东西？

“不该被忘记”——这是在鼓励他探究？

肯定他之前的表现（在旧档隧的留意）？

还是说，尘封认为某些被尘封的历史，有必要被某些个体记住？

“但别轻易‘’”——这警告与上次“小心尘埃扬起”如出一辙。

是在提醒他，研读这些古老符号本身可能有危险？

会看到不该看的？

引来不该来的？

还是说，过于深入的理解，会带来认知或精神上的污染？

矛盾又统一的警告。

仿佛在说：这东西重要，你要拿着，要知道它的存在，但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克里瓦克斯低头，快速瞄了一眼手中的岩板。

光线昏暗，岩板表面看上去只是凹凸不平的岩石纹理。

但他指尖的【岩感纤毛】已经感受到，那些凹凸之中，隐藏着大量极其细微、密集的刻痕。

他毫不迟疑，趁着周围学徒都在关注即将开始的训练，迅速将岩板塞进了自己胸腹间一处较为宽大、平时存放重要小工具（如精细刻针）的甲壳储物夹层里。

岩板的冰凉紧贴着身体，沉甸甸的，仿佛一块浓缩的时光。

硬砧洪亮的敲击语响起，新的一轮训练开始。

克里瓦克斯回到自己的位置，动作标准，神情专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胸腹间那块岩板的触感，和尘封那浑浊却似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如同烙印，刻在了他的意识深处。

他知道，又一条意想不到的线索，以一种极其隐晦、极其危险的方式，交到了他的手中。

这条线索，会指向何方？

尘封，这个看似边缘的老工匠，在这张日益复杂的暗网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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