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将这种高度秩序化的“编程”逻辑与全神贯注的敲击状态结合得最紧密的瞬间——
他甲壳下的金属碎片,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与此同时,他挥出的那一组轻敲,落点精准得可怕,力度均匀得如同机械,敲击的韵律也带上了一种非自然的、精确到毫秒的规律性。
“叮、叮、叮、叮……”
清脆而短促的敲击声连成一片,与其他学徒杂乱或沉重的敲击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克里瓦克斯自己并未立刻意识到异常。
他完成了最后一敲,看着镐头雏形已经基本成型,便将其夹起,浸入冷却液。
白汽散去。
他取出冷却后的镐头,放在自己台前的石板上。
这枚镐头看起来与其他学徒的成品并无太大区别:暗灰色,表面有锻造留下的锤痕,形状是标准的三棱镐头。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锤痕的分布异常均匀,棱线笔直,没有任何歪斜或扭曲。
更重要的是,镐头表面泛着一种极其内敛的、均匀的哑光,仿佛内部结构被高度压缩过。
硬砧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锻造台前。
工匠长厚重的节肢伸出,拿起了那枚镐头。
他没有立刻测试,而是先用复眼仔细审视表面的每一道锤痕,然后用指尖轻轻叩击不同部位,倾听回音。
叩击声清脆、短促,余韵干净,没有任何杂音。
硬砧沉默着,拿起测试用的标准锤,对着镐头侧面进行了一次中等力度的敲击测试。
“铛!”
声音洪亮,镐头纹丝不动,表面连一丝白痕都没有留下。
硬砧又加大了力度,进行了一次近乎破坏性的侧向敲击。
“锵!”
火星溅起,镐头依旧完好,只是被敲击处微微凹陷,但没有任何裂纹扩展的迹象。
硬砧停下了。
他将镐头举到眼前,复眼的光芒在镐头表面缓缓移动,仿佛要穿透金属,看清内部的晶体结构。
他就这样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周围其他学徒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不安地看向这边。
终于,硬砧放下镐头,复眼转向克里瓦克斯。
那目光中没有赞许,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克里瓦克斯无法完全解读的深邃。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将那枚异常坚固的镐头轻轻放回石板上,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学徒的工位。
但克里瓦克斯清晰地感觉到,硬砧那复杂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余韵,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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