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沉浸在“放空”状态下的感知反馈中,只根据材料的反应进行微调,不去思考任何多余的事情。
锻造出的凿子粗胚,形状标准,毫无特色,但也挑不出毛病。
时间过去一半,大部分学徒的作品都已初具雏形。
克里瓦克斯的凿子已经完成了粗锻和修形,开始进入最关键的刃口锻造和热处理阶段。
他全神贯注,控制着温度,进行最后一轮精细敲击,以压实刃口区域的晶体结构。
就在这时,他隔壁四号台,属于幽砾的锻造区域,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敲击声。
那声音…很轻,很柔,不像是在捶打坚硬的金属,倒像是在轻轻叩击某种富有弹性的材料。
敲击的韵律也异常独特,不是硬砧教导的那种沉稳有力的节奏,而是一种带着微妙起伏、仿佛波浪般推进的旋律。
克里瓦克斯忍不住用余光瞥去。
只见幽砾站在台前,暗蓝色的甲壳在锻造炉的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光。
他双眼微闭,似乎完全沉浸在某种内在的感知中。
他的敲击动作幅度很小,手腕的转动却异常灵活,锤头落点精准地沿着矿镐粗胚的表面游走,每一次落下都仿佛不是用力,而是“引导”。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正在锻造的作品——那是一柄小型矿镐的雏形,但形状并非传统的简单几何体。
镐头部分,隐约呈现出一种自然的、流畅的波浪形轮廓,仿佛不是被锤子凿出来的,而是像水流冲刷岩石般自然形成的纹路。
金属表面在幽砾独特的敲击下,泛着一种湿润般的光泽,与周围其他学徒作品中那种干涩的金属哑光截然不同。
幽砾似乎将某种“韵律”或“感觉”,锻进了金属里!
克里瓦克斯心中一震。
那种波浪纹路,那种湿润的光泽…让他瞬间想起了晶洞中那些平和、滋养的能量流动,以及幽砾在晶洞中那种舒展的状态。
难道幽砾将他从晶洞中感受到的“宁静”与“愈合”的能量特质,通过他的敲击,融入了这柄矿镐中?
这就是他的“灵性”?
评审席上,深纹和紫影的目光也早已被幽砾吸引。
紫影的触须微微扬起,复眼中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
深纹则依旧沉稳,但注视的时间明显更长。
硬砧站在不远处,厚重的身躯如同雕塑,复眼紧紧锁定幽砾的每一个动作,信息素深沉难辨。
克里瓦克斯收敛心神,继续完成自己的凿子。
他按照计划,进行了最后的热处理(快速加热后淬火)和低温回火,以消除应力、稳定硬度。
最终成型的凿子,笔直、对称、刃口线清晰,表面是均匀的蓝黑色回火氧化层,透着实用器的朴素与坚实。
时间到。
所有学徒停下手中的工作,将作品放在各自台前的展示石板上。
硬砧、深纹、紫影依次走过每一个锻造台,仔细审视每一件作品。
他们时而拿起工具掂量重量,检查平衡;时而用手指抚摸表面,感受质感;时而轻轻弹击,倾听内部结构的声音。
在克里瓦克斯的台前,硬砧拿起那柄平口凿,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面,又用测试金属在刃口轻轻刮擦,测试硬度。
他点了点头,敲击出评价:“扎实。
无瑕。
实用。”然后将凿子放下,走向下一个。
评价中肯,符合预期。
克里瓦克斯心中安定。
评审们最终停在了幽砾的台前。
那柄小型矿镐静静地躺在石板上。
它比标准矿镐略小,造型优雅,镐头上的波浪纹路在冷光下仿佛真的在缓缓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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