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洞的内部边缘呈现出壁龛状的结构——不是普通的土石塌陷,而是下方确实存在人工或天然的空腔,上覆层失去支撑后整体坠入的结果。
克里瓦克斯在救援过程中,自己的身体也因为反作用力向侧方移动了几步,踏入了另一片不起眼的浅沙区域。
那里的卵石层较薄,他的节肢踩下去的瞬间,就感到如同陷入泥沼般的力量拖拽着他向下——流沙!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松散卵石层下方的细沙和淤泥混合物,在长期积水的浸泡下形成的流塑性堆积物。
他的左后肢在短短一次呼吸的时间内就陷落了半个多节肢的长度,而且还在继续下沉。
他能感到那冰冷、湿润的颗粒感紧贴着甲壳,如同无数只细小的手在将他向下拖拽。
用吐丝救完人后,他立刻稳住身体重心,在陷得更深之前猛地拔出那条后肢,带起一堆湿润的、发着暗色光泽的沙砾。
那沙砾中混杂着一些细小的、半透明的矿物颗粒,在水晶的反光下闪烁出微弱的光芒——那不是普通的沙粒,更像是在某种能量作用下烧结过的炉渣或矿渣。
他退回到靠近南侧岩壁的稳定区域,蹲下身,用【岩感纤毛】向下方进行一次快速的深度探查。
感知脉冲穿过卵石层、沙砾层,抵达下方空腔的边缘,然后——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甲壳下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下方确实是一个巨大的空腔。
不规则的轮廓,高低错落的底部,顶部岩层因为年久失修和应力作用的厚度极其有限。
而在那空腔的最低处,积聚着大量的水——不是静止的死水,而是流动的、而且在某些部位呈现出深层循环特征的水体。
水流的声音经由岩层传导上来,经过过滤和变形后,就变成了他们之前听到的那种持续不断的、微弱的渗漏声。
而整个空腔的结构,看起来极不稳定。
那些支撑着顶部岩层的石柱和岩壁上有大量裂缝,裂缝在持续扩展,水流正在侵蚀着每一道裂缝。
这不是一个静止的地质构造,而是一个正在缓慢走向最终崩塌的、已经处于临界状态的系统。
铭牌上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
它所说的“不稳定地质活动”,恐怕早就从缓慢变化演变为急速恶化,而他们现在,就站在这片危房的屋顶上。
“现在怎么办?”坚壳的敲击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前面前方的河床还在继续坍塌,退路已经被巨兽堵住的管道截断。
我们被困在这段河谷中,而脚下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岩盾的目光快速在两侧岩壁间移动,评估着所有可能的路线。
北侧岩壁陡峭直上,几乎没有攀附点;南侧岩壁相对平缓,但上方落石的危险性极大。
而他们这里,除了原路返回,几乎没有其他路径的选择。
“我相信那个警告。”克里瓦克斯敲击道,他的信息素中带着确定的意味,“现在原地没有太多选择。
要么冒险继续深入化为泥潭的干涸河床——前方那个塌陷很可能只是更大的灾难的前奏——要么我们找到一条快速离开河床的路径,从岩壁上方或者侧面绕行。
北侧太陡,南侧虽然落石风险大,但如果我们能找到一条岩壁裂隙或天然阶梯——”
他的话被一阵更加剧烈的地面震动打断了。
前方的河床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地下的一个巨大水囊被压破,伴随着巨大的水压释放声。
紧接着,一股混浊的、带有强烈矿物气味的水流从崩塌处涌出,沿着河床向下游流去,冲刷着他们脚下的卵石。
水流涌出的量并不大,但它的出现意味着下方的空腔和水层已经发生了大规模的位移和重新平衡。
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数小时甚至数天,直到整个系统达到新的稳定——或者完全崩塌。
在那声响之后,河床中央那个坑洞的边缘,露出了几段扭曲的、已经严重锈蚀的金属管道。
这些管道直径约半米,管壁已经薄如纸片,有些部分完全锈穿,只剩下脆弱的金属框架。
它们不是最近的管道,从锈蚀程度判断,它们与之前看到的能源管道残骸属于同一时代。
也就是说,这些管道早在数百甚至上千年前就已经存在,如今终于因为地层的变动和水的侵蚀而暴露出来。
那些管道的位置,正好与岩壁南侧一个不太显眼的裂口平行。
克里瓦克斯盯着那个裂口看了几秒钟——它看起来像是岩壁上的一条垂直裂缝,缝隙入口大约只能容一只蛛魔侧身通过,但内部似乎隐约透出一种微弱的光芒,与河床周围的灰白光线不同,带着一种更温暖的色调。
“那边。”他指向那个裂缝,“那条裂缝似乎通往更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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