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依依的腿几乎全好了。

崔天阳后来又给她做了几次巩固治疗，但频率已经低了许多。

她的行走逐渐如常，甚至开始自己料理书店里的一切，只是不再搬重物。

巷子里的邻居再碰见她，都要多看两眼。

有回张婶在井台边小声说：“这丫头，真是换了个人。”

孙婶说：“人是能变的，病也是能好的。

于家有福，摊上了崔师傅。”

于依依听见了，也不解释，只抿嘴笑。

十月初的一天，崔天阳带着于依依去了泰丰楼。

她不是头一回来，却是头一回以“自己走着进来”的方式，跨过那扇高高的门槛。

孙必光正在大堂里跟人说话，看见崔天阳领着个年轻姑娘进来，先是一愣，再一看那姑娘的腿，随即大喜。

他几步迎过来，声音都高了几分：“于家丫头！

你能走了？”

于依依笑着点头：“孙掌柜，能走了。”

孙必光连连拍手，像个孩子似的，又忙让跑堂的收拾出靠窗的雅座，亲自给两人泡了壶好茶。

后厨里，于得志闻讯赶来，在门口站了站，到底没进去。

他怕自己一进去，又要红眼。

马红在旁边挤眉弄眼，被于得志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看什么看，还不去干活！”

崔天阳下厨做了四道菜。

清蒸鱼、白灼虾、荷塘小炒、藕夹，外加一小盅山药枸杞乌鸡汤。

于依依安静地坐在桌边，看他在后厨与雅间之间进出，透过那扇半开的门，能看见他系着围裙在灶前翻勺的样子。

火苗轰地蹿起来，把他的侧脸映成暖红色。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在厨房里比在任何地方都好看。

不是那种风流的好看，是一种踏实的、能过日子的、让人看一眼就心里暖和的好看。

她捧着茶杯，想笑，又怕人看见，就低下头去，假装研究杯中的茶叶。

菜上来时，崔天阳在她对面坐下，说：“尝尝。

以后想吃什么，就过来。

这里，你什么时候来都有你的位子。”

于依依夹了一块藕夹，嚼得脆响，说：“那我要吃穷你。”

崔天阳说：“你吃不了几口。”

于依依不服气，又夹了一块。

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刻，谁都不提那些苦的、难的、痛的。

只有满桌的热菜，和窗外越来越浓的秋色。

崔天阳把于依依正式介绍给了所有人。

不是当病人的那种介绍，是当自己人。

孙必光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了名堂。

他呵呵笑着，说：“天阳，你这小子，不声不响就办了件大事。”

崔天阳说：“孙叔，这话可说反了。

是她自己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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