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妗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四楼平台上,没有立刻下来。
过了几秒,一个熟悉得几乎让她心口一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程砚。”
是学生会里负责夜巡抄表的那个男生,声音发哑,像刚跑过很长一段路。
“我把东西送来了。”
程砚抬头,姜妗也跟着往上看。
那人站在楼梯阴影里,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没敢再往下走,只站在原地,目光在姜妗身上飞快扫过,又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移开。
“你不该来。”程砚说。
“我知道。”那人吞了口唾沫,“可他们已经开始查谁把夜巡原件留着了。
刚才纪检组那边有人来问,问我是不是还跟你联系。
还问旧宿舍是不是你让人去碰的。”
姜妗心口一沉。
这口令下得比她想的还快。
不是等他们公开,不是等他们真的把记录散出去,学校已经先一步把“谁接触过旧宿舍”当成名单在筛。
它根本不需要确认真相,只需要先把接近真相的人标出来。
程砚接过那个文件夹,没立刻打开,只问:“你怎么还敢把这个带来?”
“我本来不敢。”那人声音发抖,“可是我刚才翻到夜巡原始记的时候,发现少了一页。
不是被撕,是被整页换掉了。
上面原本写的是旧宿舍三楼半夜有灯,现在变成了‘排风故障,已检修’。”
姜妗立刻抬头。
“你确定?”
“我确定。”那人咬紧牙,“而且我对照了上周的留底,原始记录里提过一次‘第七码’,可今天系统里调出来的版本没有。
只剩‘旧区域封闭’四个字。”
姜妗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这不是单纯的删字,是直接改记录。
学校在禁口令下来的同时,已经开始把夜巡原件里的词替换掉。
旧宿舍、回廊、第七码,这些名字一旦从原件里消失,就算有人记得,也很难再从纸面把它们钉回来。
程砚终于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夜巡抄表和一张标红的更正单。
更正单上盖着校办章,写得极清楚,夜间宿舍巡查内容统一改为“楼层安全复核”,旧宿舍区域不再单列。
底下一行细字更像补刀:涉及历史楼区的用词一律不得沿用。
姜妗盯着那行字,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不许再提旧宿舍。”她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那人脸色更白了几分,像被她念出的不是字,而是某种已经开始生效的东西。
程砚把文件夹合上,掌心压住封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谁签的更正单?”
“校办。”那人说,“但不是一个人签的,下面还有宿管和纪检的确认印。”
姜妗只觉得脑子里一瞬间绷紧。
学校不是单独发禁口令,它连更正单都已经备好了。
夜巡记录、宿舍巡查、旧宿舍称谓,所有东西都在往统一口径里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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