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程砚,像松了一口气,又像更慌了。
“程砚。”他嗓子发紧,“我不该来的,可下面那几个都不肯去了。”
程砚盯着他:“谁不肯去?”
“今晚值夜的四个,已经散了两个。”男生抹了一下额头,像刚跑过来,“还有两个说身体不舒服,临时换岗。
现在楼下只剩一个学长在硬撑,可他也说,宿管刚才打电话来,让夜巡的人别再碰旧宿舍那边。”
姜妗眉心一跳:“宿管直接说的?”
“不是当面。”男生声音发抖,“是借着查寝通知传下来的。
说旧宿舍区域今晚不需要夜巡,谁要是多走一步,就按擅离职责处理。”
姜妗几乎立刻明白了。
禁口令不是只发给学生会,而是已经开始向夜巡队扩散。
学生会被堵嘴,夜巡队被撤班,宿管再补一层,到了明天,旧宿舍就会像从来没有巡过一样干净。
没有夜巡记录,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没有能说得清的路线,剩下的只会是校办改过的版本。
“他们在让队伍自己散掉。”她说。
程砚点头,手指却慢慢收紧:“是。
不是开除,不是处分,是让他们自己退。
这样最省事,后面真出了什么问题,也能说是个人不愿履职。”
那男生站在平台上,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层意思,脸色更难看了。
他咽了口唾沫,才低声道:“还有件事。
我来之前,在一楼看见两个纪检组的人把值夜记录搬走了。
他们不是交接,是直接把夜巡本子拎进了办公室。”
姜妗心口猛地一沉:“搬走?”
“对,而且他们说,今晚起夜巡表和原始记录都由校办统一保管,不再下发。”男生的声音几乎发飘,“听他们意思,夜巡队以后不用自己留底了。”
姜妗差点被这句话气笑。
不用自己留底。
这不是减少工作,是切断证据。
原始记录一旦不在夜巡手里,下面的人就只会收到已经抹平的抄表。
到时候哪怕有人记得旧宿舍三楼半夜亮过灯,也拿不出对应的纸面来证明。
程砚沉默听完,忽然问:“你们队里现在还有多少人愿意留在楼里?”
那男生愣了愣,过了几秒才艰难地说:“不多。
剩下的人都在打听能不能换班,没人想碰旧宿舍。
现在这条线一提,谁都怕被带进去。”
“你呢?”程砚问。
男生咬了下牙,声音低下去:“我也怕。”
这句怕说得实在,连姜妗都没法怪他。
学校把所有接近旧宿舍的人都推成了风险点,夜巡队不是不想守,是守下去就要自己往口袋里揣一把火,等着哪天被说成泄密。
可正因为怕,散得才快。
一个人退,另一个人就会想自己是不是也该退一步。
“那你为什么还来?”姜妗问。
男生看了她一眼,目光躲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因为我刚才翻记录时,看到第七码那页不是被撕了,是被换掉的。
我想,也许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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