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被涂黑大半,只留下最后三个字。
“旧家属。”
姜妗眼前一晃。
“旧家属?”她喃喃重复。
程砚盯着那三个字,声音沉了下去:“有些人被写去外地,不一定是送到陌生地方。
可能是被送去某个旧关系里,旧家属,旧住址,旧监护人。
这样更方便。
因为外面的人会以为,学校只是把人送回去了。”
姜妗呼吸一滞。
她几乎立刻明白了这层意思。
把人写去外地,如果只是丢到陌生地点,家属还会追着问;可如果写去旧家属、写去原监护关系里,所有人都更容易相信那是“本来就该如此”。
一个学生转回老家,一个亲属临时接走,一个单位帮忙安置。
每一句都能说得过去,每一句都能让追问停下来。
这不是丢失,是封口。
夜巡队男生的嘴唇抖了一下:“那我们学校里,是不是有些人其实根本没走,只是被写到别的身份里了?”
姜妗没否认。
她低头继续翻那几页,越看越觉得后颈发凉。
总簿里甚至把校外去向做了分类:可回访,暂缓查验,按月回执,已完成外转。
最后那一列里,还有一条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备注。
“若原位仍有人询,回复已离校。”
已离校。
姜妗盯着这三个字,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恶心。
离校,本该是一个明确动作,可在这里,它变成了可以无限套用的答案。
只要校方把人写成已离校,所有原地的痕迹就都被归到“正常流动”里了。
没人会再深究她去了哪,没人会问她是不是还在楼里某个地方被重新安置过。
只要一句已离校,就能把一切追问挡回去。
“学校不只是删记忆。”她低声说,“它还会制造离开的假象。”
程砚看着她,眼神比刚才更沉:“对。
删掉是为了没人记得,写走是为了没人找得到。”
姜妗指节一紧。
她突然想起周蔓。
那个总像缺了一截的人,像从来都被站在光外面。
她过去只以为周蔓是被回廊筛过后残留的不完整,现在想来,也许她不只是被忘记,她身上还背着一段曾经被写出去的去向。
她不是单纯少了,而是有人曾经替她安排过“去哪里”,所以她才会一直像站在别人的位置后面。
“周蔓是不是也被写去过什么地方?”她问。
程砚抬眼,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这个名字。
“我不确定。”他说,“但总簿里有一条记录,格式跟她很像。”
姜妗心脏一跳:“哪一条?”
程砚把那页往前翻了几下,停在一条被折过边的记录上。
那行字很短,短得几乎像一句敷衍的批注。
“女,原档有误,外地调配,暂不回收。”
姜妗整个人像被钉住。
原档有误。
这四个字她今天已经见过很多次,可此刻再看,仍旧觉得冷得发麻。
原档有误,不是说人有问题,是说记录有问题。
只要档案被判定有误,人就可以被挪走,被改写,被调去外地,被暂不回收。
一个人只要先被判定为“有误”,后面的所有安排都显得合情合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