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学校删的是人,不只是事吗?
我觉得门牌就是人和房间之间那根线。
线不断,改号也没用。”
姜妗一下明白了。
宿舍号是外壳,门牌才是骨头。
学校可以换掉楼层表,可以改掉房间标记,可以把“307”改成“317”,但如果旧门牌还在,所有曾经住过的人都还有一个能被找回的落点。
周蔓去找旧门牌,不是为了认路,是为了认人。
让被删的人从门牌上重新长回位置,这比单纯找一份名单更硬。
楼梯口又传来一声轻响,这次更近了。
姜妗抬眼时,已经能看见栏杆那头有一抹灰白的衣角扫过。
有人在往上走,而且走得不快,像是故意给他们留出反应时间。
程砚立刻抬手,把广播室门轻轻推回一条更窄的缝。
“先进来。”他说。
姜妗和周蔓几乎同时往门内退了半步。
广播室里那盏红色待机灯还在闪,设备柜发出轻微的嗡鸣。
程砚没有立刻关门,而是先把耳麦摘下来塞进桌下,随后接过周蔓手里的旧门牌,迅速扫了一眼。
他越看,脸色越沉。
“这块是旧宿舍西侧的。”他指了指最上面那块,“这块对应的是原来的尽头间,不在现在的公开图上。”
姜妗接过来,对着门牌边缘那道钝痕看了两眼,忽然想起第十章自己第一次进回廊时,门框上也有类似的磨痕。
那不是自然使用留下的,是长期被拆、被撬、被重新钉回去的痕迹。
回廊和旧宿舍之间,从来不是两套东西。
它们本来就连在一起,只是门牌先被拿走,大家才看不见那条线。
周蔓靠在墙边,呼吸还没完全稳下来,却已经把话接了下去:“我在夹层里还看见一整排旧钉孔。
每个钉孔下面都有一小块褪色漆面,像原来挂过很多门牌。
不是一间两间,是一整条走廊都换过。”
姜妗心里一冷。
一整条走廊都换过,意味着回廊不是凭空多出来的,而是从原有宿舍结构里被一点点挖出来、替换出来的。
学校把门牌改掉,等于把房间和人的关系断开。
门牌一断,宿舍号就能重新分配,被筛的人也就能顺理成章变成“原本不住这里”“系统登记错误”“自己搬走”。
“所以你要把门牌带出来。”姜妗说。
周蔓点头:“不止带出来。
我还想把它们贴回去。
至少贴回去一部分。”
程砚抬头看她:“你知道贴回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周蔓说得很轻,却很稳,“意味着学校没法再说那间房从来没人住过。
门牌一旦回到门上,旧床位就会对上,旧签字、旧处分、旧回收单也会跟着对上。
它们最怕这个。”
姜妗看着她,胸口那点沉压一点点松开,又很快绷得更紧。
周蔓以前总像站在雾里,说话断断续续,像随时会被什么擦掉。
可现在她负责旧门牌,像终于把自己从虚的地方钉进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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