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妗低头看正文,眼前却像猛然浮出另一层画面。
十年前的灯夜,七个人被困在回廊里,有人来不及跑出去,有人被留在门后,最后只剩一个被彻底回收失败。
那不是灵异,不是诅咒,是一场被学校接手的事故。
回廊没有自己吞人,是有人把事故留下来,让它变成每隔七夜一次的筛除。
她又往后翻了一页。
这次,页角压着一张极薄的附页,像是故意夹进去防止丢失。
上面只有几行简短的记录,字迹比正文更旧,墨色发灰,像早年手工誊写过。
“事故后留存建议:”
“亮灯寝室保留为观察窗口。”
“筛除对象以回廊夜滞者为主,避免扩散至白天。”
“若有旧人回收失败,优先剥离其被知情痕迹,避免外联追责。”
姜妗盯着“外联追责”四个字,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外联追责。
家长端通知,保安端回执,旧纪检留存,全都在这一句里找到了位置。
学校不是怕学生闹,它怕的是一旦有人把事故当成事故去追,所有被它改成纪律的东西都会重新变成证据。
于是它先补签,先删知情,先把人从学生身份里抹掉,再把家长拖进“早已知晓”的假时间里。
程砚忽然抬手,按住了姜妗翻页的动作。
“够了。”他说。
姜妗抬眼。
程砚的脸在黄灯下显得很静,静得近乎僵。
他看着那本总簿正文,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才低声道:“再往后,是事故名单。”
姜妗没动。
“名单里有谁?”
程砚沉默了几秒,才说:“有我家里的人,也有你想找的人。”
她的呼吸顿时顿住。
程砚没有把话说得更明,却也没有退。
姜妗盯着他,忽然意识到他为什么能一直比别人更快一步。
他不是单纯在查,他是从正文里一路倒着走回来的人。
他知道这一层原本埋着什么,知道哪些名字会在什么地方冒头,知道旧纪检不是旁观者,而是最早把事故写成纪律的人。
“你早就知道第七码是事故延续。”姜妗说。
程砚看着她,眼神没有躲闪:“我知道它不干净,但我以前不知道它是保事故,不是管秩序。”
姜妗想笑,却笑不出来。
保事故,不是管秩序。
这句话像把整套学校的底掀了。
她一直被教导纪律、宿规、处分、夜巡,仿佛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宿舍楼安稳,让学生少犯错。
可真正的逻辑根本不是秩序,而是续命。
续那场十年前没有真正结束的事故,续那条保留下来的回廊,续一个靠反复筛除来维持“没出过事”的学校。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有人压低了嗓子的说话声。
“里面开了?”
“快,把门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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