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们第一次从回廊里把东西带出来。
更像有人早就这么做过,只是每一次都被更大的遗忘盖了回去。
“姜妗。”周蔓忽然叫她,声音压得极低,“你看。”
姜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箱底。
最下面那层薄薄的灰里,竟然有一行旧字。
字不是写在金属上,更像是用指甲在木板上慢慢划出来的,边缘发白,隔着岁月也能看出那股用力过猛的狠劲。
出门者,先记自己。
姜妗盯着那五个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顶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总簿封皮上的“第七码压页”,想起那句“出门者,记入外册”,想起昨夜那些人一边恢复记忆一边发抖的样子。
学校不是只在删人,它还在训练所有人相信,带走证据的人才是危险的。
可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把纸带出去,而是让人连自己都不敢承认曾经看见过什么。
“先记自己”不是提醒,是规则。
她伸出手,指尖按在那行旧字上,冰得发麻。
下一秒,值班室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很整齐。
不是学生慌乱跑动的杂音,而是有人一队一队往这边压过来,鞋底踩在地上的节奏几乎一致,像早就排好了。
姜妗抬头看向门玻璃,外头灰白的天色里,已经能隐约看见几道深色身影停在门口。
那些人没急着冲进来,只站在门外,像在等某个名义先落定。
周蔓脸色一变:“他们追出来了。”
姜妗把手从箱底抽回,眼神冷得发沉:“不是追,是来改名。”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门,力度不大,却极有章法。
“开门。”一道熟悉的男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冷静得近乎刻板,“清晨例行核查。
昨夜异常物件需要登记回收。”
是程砚。
姜妗心口猛地一紧,抬眼看去,只见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他。
校服外套还没扣好,脸色比夜里更白,眼下却压着一种硬生生撑住的疲惫。
他手里没有拿广播话筒,只有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像是临时赶来,又像是一路把什么都压在掌心里。
“别开。”宿管阿姨忽然从门边阴影里开口。
姜妗和周蔓同时回头,这才发现宿管阿姨不知什么时候也跟来了。
她站得很稳,钥匙串垂在掌心,铜片碰着一起,发出极轻的响。
她盯着门外的程砚,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面的冷。
“你们来晚了。”她说。
程砚隔着玻璃看向她,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阿姨,别拦。”
“我拦的不是你。”宿管阿姨平静道,“我拦的是你身后那一队人。”
姜妗顺着玻璃往外看,才注意到程砚身后还站着五六个穿着临时值夜袖标的人。
那些人没有看她们,眼神全落在值班室墙上那张值班表上,像只要程砚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直接冲进来,把回收箱连同里面的总簿一并抬走。
“总簿不能留在外面。”程砚声音很低,却很稳,“白天一旦走程序,它会被当成违规证物。
教务处、纪检、后勤会一起接手,到时候你连见都见不到。”
“那就让他们见到。”姜妗一字一顿。
程砚隔着门望着她,眼神像有一瞬间想松,又很快被什么硬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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