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口一紧,手指不自觉收拢。
原来不是事故说明先泄,是旧校规原稿自己先被吐了出来。
学校越想把昨夜写成“设备异常”,这份原稿就越像一根钉子,直接把他们钉回最不愿承认的那一层。
姜妗继续往下看,目光迅速掠过条文开头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字眼。
夜间封闭回廊。
值守交接记录。
宿舍补签确认。
异常床位清点。
人员存在复核。
每一条都写得规整,像一套完整、早就搭好的筛除流程,不是临时应急,不是事故补丁,而是从一开始就设计来处理“多出来的人”和“记得太多的人”的。
她越看,背脊越冷,直到翻到中段,手指蓦地停住。
“凡经第七码处置后之对象,须于次日晨检前完成存在降级,不得以原名、原床位、原班级、原处分编号重复登记。”
姜妗盯着这行字,几乎能听见自己心里那根线啪地绷紧。
存在降级。
学校用这种词,把活生生的人削成可以重排的材料。
不是消失,是降级;不是遗忘,是重复登记失败;不是被删,是被规整到“没发生过”的位置里。
她再往下翻,看到的每一条都让人发寒。
若学生拒不签收,则以宿规冲突处理。
若学生携带出门,则按外册规则回收。
若多人同时记起,则启动群体安抚程序。
若夜间亮灯事件外泄,则以历史遗留名义统一说明。
原来“安抚”是程序,“回收”是程序,“统一说明”也是程序。
学校不是在出事后补救,它只是把出事本身也纳进校规里,让所有人从一开始就学会如何接受被抹掉。
“这不是原稿。”周蔓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
姜妗抬头看她。
周蔓盯着那沓纸,指尖发白:“你看第七码后面的编号。”
姜妗顺着看去,果然看见编号末尾有一串极浅的修订痕迹。
那不是后来随手改动的痕,而是被人一层层覆写过。
更深的底下,还有一行几乎快被遮没的旧编号,像这份原稿并不是最初版本,而是从更早的一份东西上抄下来的。
“什么意思?”有人低声问。
周蔓喉咙滚了滚,像在从被擦掉的记忆里往外拽:“意思是,学校后来改过。
现在贴出来的也不是第一版。
真正最早那份,可能比这还狠。”
她说完,脸色白了一下,显然又想起了什么,却还差一点抓不完整。
姜妗没逼她,只抬头看向程砚。
程砚的眼神沉得很深。
他也看出了这份原稿的危险性。
比起事故说明,这才是真正不能见人的东西。
一旦贴出去,昨夜的回廊、补签、签收、值守、外册,就不再是学生之间的恐慌传言,而会直接变成校规本身的证据。
“你要贴,就不能只贴一半。”姜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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