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打算重新编到哪里?”程砚问。
教务处的人终于抬头,像是被他问到了真正要紧的地方,语气也开始变得急促:“编回去。
把所有楼层顺序理顺,把中段那一截空出来。
旧宿舍楼既然修整,就不能再留着乱号。
谁住哪间,谁在第几层,全部按新表走。”
“空出来?”姜妗盯着他,“你说的空,是把第七码那一段抹掉?”
“那一段本来就不该有。”那人说得极快,像怕自己慢一点就会被什么堵住,“图纸上没有,系统里没有,门牌也会统一换掉。
今后只保留一套编号。”
姜妗的指尖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这块挂牌为什么赶在这个时候出现。
不是临时补救,也不是单纯为了秩序,而是学校在试图把已经被白天看见的东西,再次压回看不见的状态。
旧校规原稿刚贴出来,原名刚开始归位,最直接的反制方式,就是把整栋宿舍楼的空间重新洗一遍。
只要楼号变了,床位变了,门牌变了,那些刚刚被念出来的关系链就会被迫重新错位。
“你们想把第七码藏回编号里。”她说。
教务处的人没有否认,沉默本身就等于承认。
周蔓站在后面,脸色一点点发紧。
她像是正在努力从刚才回流上来的记忆里找出更完整的片段,半晌才低声道:“不是藏回去,是让它看起来像从来没存在过。”
这句话落地时,门厅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姜妗转头看她,示意她继续。
周蔓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像是盯着自己脑子里那条刚刚重新连上的线:“我想起来一点,旧编号不是后来才乱的。
十年前那次事故之后,学校第一次重排宿舍号。
重排完,回廊那段正好被夹在两栋楼之间,明面上不再叫第七码,变成了中段过渡区。
后来每次招生、换寝、封楼,都是先动那一段。”
她说到这里,喉咙轻轻发哽:“所以他们不是今天才想重新编号,是一直在重新编号。
只是这一次,轮到把我们刚记回来的东西再编号一次。”
姜妗心里一紧,立刻看向门厅上的旧底图。
果然。
那张最早的图纸上,除了原宿舍楼层号,底下还有一列更细的手写批注。
字迹很浅,像是多年前贴图的人随手加的,可姜妗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种熟悉的校内口吻。
“重新编号时,回廊段优先置换,避免旧床位回流。”
“置换”两个字刺得她眼底发寒。
程砚也看到了。
他没抬头,只把那张底图彻底掀开。
图纸后面,是被胶带封住的一道窄缝,缝里压着另一张更小的纸片。
纸片只露出一角,边缘写着两个字。
第七码。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不是因为纸片本身,而是因为它像个钩子,把刚刚浮起来的那批名字、那批床位、那批被改掉的人,全都重新勾回了同一个位置。
姜妗向前一步,还没碰到纸片,楼梯口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广播试音。
滋的一声,像刀刃擦过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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