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以前就写过这些。”她说。
程砚走到她身边,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变了变:“不是写过,是留过底。”
他伸手在墙边摸了一下,指腹停在一处极浅的凹痕上。
姜妗顺着那位置看过去,发现那一带的墙皮比别处更薄,像是曾经嵌过什么牌子,后来被拆走了,只留下固定用的槽口。
白灯照上去,槽口里的灰都被映得一清二楚。
“灯一换,底牌也露了。”宿管阿姨说。
姜妗没有接话。
她忽然明白,学校为什么肯把灯换成白的。
它不是想放弃回廊,而是想让回廊从“吞人”变成“可视”。
旧灯负责吞,吞完就抹;新灯负责照,照完再记。
一个让人消失在暗里,一个让人被收进明处。
前者粗暴,后者体面,可骨子里都一样,都是把人放到学校能处理的位置上。
只是这一次,它失算了。
因为被照见的不是空白,而是旧痕。
“姜妗。”程砚忽然叫她。
她转过头,看见他已经把那本登记册翻到了中间。
中间几页的日期被整齐地排开,从今晚往后连着七夜,每一夜底下都有一条很细的备注栏。
备注栏里前两夜已经被填上了浅灰色的字,字迹不是她的,也不是程砚的,更像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核对提示。
异常项:留痕未清。
复核项:在场人员互认。
姜妗看着那几个字,喉咙轻轻一动。
“互认?”她问。
“就是字面意思。”程砚说,“以后这盏灯下,谁在场,谁都得认得谁。
认得名字,认得脸,认得签过什么,改过什么,少过什么。
学校要把核对做成公开流程,就等于给了我们一把反向的尺子。”
姜妗盯着那行“在场人员互认”,心里慢慢有了一个轮廓。
她原先以为新灯只是照见,照见之后学校会立刻补回自己要的版本,可现在看,事情没那么简单。
灯既然能照出旧痕,就说明它照的不只是人,还有人和人之间被改掉的关系。
她写下的名字不是孤零零地悬在纸上,而是在和别的名字一点点重新对接。
“周蔓的名字也在上面。”姜妗低声说。
程砚嗯了一声:“你写进去之后,她就会被系统列成在场。”
姜妗抬头看他:“你早知道会这样?”
“猜到一半。”程砚说,“另一半要靠灯。”
他话音刚落,回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翻页声。
不是他们手里的册子,也不是风吹的动静。
那声音像从透明板后头更深的地方冒出来,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姜妗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白光从她脸侧擦过去,她看见透明板后那叠旧记录的最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她没见过的纸。
纸角被压在旧档案和新灯底座之间,只露出半截。
她伸手去碰,指尖刚贴上去,就感觉到那张纸比周围的温度更低,像一直被锁在墙后,直到现在才肯让她摸到一点边缘。
姜妗慢慢把它抽出来,纸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串手写的编号,末尾落着一个极浅的章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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