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说法比“夹页”更让她背后发冷。
夹页意味着故意藏,没写完则意味着那一页本来就该补,只是写到一半被强行停住。
为什么停住?
是写的人来不及,还是写到某个位置时,纸背后的规矩不让继续?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道折痕已经在白光里慢慢张开,像一张被人从中间抻开的嘴。
纸纤维之间露出一线更旧的黄底,黄底上有非常浅的印痕,印痕不是现在这种细黑字,而是老式蓝墨,甚至还带着一点褪色后的灰紫。
姜妗呼吸一顿,几乎是本能地把钢笔笔尖朝那道折痕戳了一下。
嗒。
很轻的一声,却像把某个锁扣按开了。
那一页真的翻出来了。
不是新纸,也不是复写纸,而是一页比现在这本纪检记录更旧的表,边角已经起毛,顶部有被火燎过的一点黑痕,像是从某个文件盒里被硬生生抽出来,又在抽离的过程中留下了半截痕迹。
页眉上印着一行模糊的老字,姜妗只看清最前面的两个字。
“安置……”
后面两个字已经被白光照得发虚,可她还是认了出来。
“安置簿。”她说。
老人闭了闭眼,像是最后一点侥幸也被这三个字打碎了。
“对。”他说,“这才是最早的。”
姜妗盯着那页黄底纸,心脏一下比一下沉。
她一直以为“筛后安置”是后来加上的流程词,可现在看见这页,她才知道所谓“后来”本身就是一层更大的掩饰。
真正的起点,根本不是处分单,也不是补签短信,而是这本安置簿。
有人先把人分出去,再把分出去这件事写成规则。
纸页上已经浮出几列旧名单。
最左边是年份,右边是寝室,最中间一栏则空着,像被人故意留下来没填。
姜妗的眼睛一路扫下去,忽然在第三行看见一个几乎让她心脏停了半拍的字。
“周……”
后面的字被白光盖住,像被水泡开的墨点,模糊得难辨。
可那一笔起势和现在的周蔓两个字太像了,像是同一个名字在不同时期被写过两次,一次完整,一次被截断。
“周什么?”姜妗下意识问。
周蔓却像突然被什么扯了一下,脸色白得更明显。
她没有答,只是盯着那行字,眼神里浮出一种很轻很轻的茫然,像她自己也在努力回忆,可一回忆,脑子里就只剩下断裂的回声。
姜妗心里猛地一沉。
她想起周蔓第一次半存在时,身影薄得像随时会从空气里漏掉。
她想起她每次提起旧事时,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现在那层雾忽然有了边角,边角上写着旧安置簿。
也就是说,周蔓并不是单纯被回廊照淡了,她很可能本来就和这本簿子有关系。
“你看到了什么?”姜妗低声问。
周蔓喉头动了动,半晌才道:“像我。”
这两个字一出来,屋里安静得只剩门外那一线白光的细响。
像她。
不是“是她”,而是“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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