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妗心头一紧,立刻朝走廊深处看去。
那点白光开始发散,墙面上先后亮出几道旧旧的反影,像门牌背后的登记表被整层楼的潮气一寸寸抬起来。
姜妗能看见上面的寝号,也能看见那些被抹掉的横线、被改过的位置、被重新压印过的空格。
空白不是没有过。
空白是被反复制造出来的。
“周蔓,别停。”姜妗朝那边喊了一声。
她知道自己不能过去。
门口这两个人一旦没被稳住,整层楼就会被学校的人彻底压下去。
她必须留在这里,把这条口径卡死,至少先让它没法把“安全疏散”顺顺当当地说完。
只要口径说不顺,旧门牌就还能多亮一会儿,多亮一会儿,楼里就会多几个人记起一点东西。
女人听见周蔓的名字,神情又动了一下。
“她还在。”姜妗忽然道。
女人抬眼看她。
姜妗没有移开视线:“周蔓还在,说明回潮不是只能把人继续删下去。
说明那些被你们说成补位的人,也不是每次都得把自己填进去。”
女人的呼吸顿了顿。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姜妗看着她,语速不快,却一句句都压得清楚,“你替学校删人,是因为你以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留下。
可如果留下来的代价,是一直替它填空,那你留下来的到底是你,还是一个会动的删名机器?”
女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姜妗说的是对的。
一个被筛过的人,如果只能靠继续筛别人来证明自己没被彻底抹掉,那她早晚会和这所学校一样,变成只会制造空白的东西。
她活着,却在替别人把名字从现实里拆走。
她记得自己曾经被删过,却不得不亲手让更多人经历同样的事。
楼道里传来楼梯口更密的脚步声,应该是疏散的人已经被推到转角。
有人在喊,有人在催,门板被接连拍响,整层楼的杂音都被那点越来越亮的门牌光压得往外浮。
姜妗知道,时间真的不多了。
“姜妗。”女人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她很少这样直接叫。
姜妗抬眼,看见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点,眼里终于有了真正像人的犹疑。
她像是做了很久的挣扎,才把那句话说出来:“如果我不拦你,今晚你就能把这层楼的名字都留住。
可你知道这样做会发生什么吗?”
姜妗没说话。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如果今晚真把这一层楼所有被删的名字都拉出来,学校一定会在明天早上之前做出更狠的动作。
它会改口,会封楼,会把所有人分散,会把周蔓、程砚、旧门牌、空白处分单全都拆到不同的解释里。
它甚至可能直接换掉宿舍表,把今晚发生的一切改成一场临时检修。
姜妗要想真正把事情钉死,就不能只赢这一夜,她得让明天也记得今晚。
可现在她不能退。
“会怎样?”她问。
女人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即将走上自己旧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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