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里的梳子放下,慢慢问:“周蔓……是不是那个高三艺术班的学姐?”
姜妗立刻点头:“对,地下排练室那个。”
赵意眉头紧皱,脸色一点点发白:“我好像知道一点,可又不太确定。
就像脑子里有这个人影,但她站得很远,想往前看就会糊。”
这正是周蔓自己说过的感觉。
回廊没有一次性抹掉一个人,而是在把关于她的记忆一点点往远处推。
姜妗当机立断,翻出昨晚夹在登记册里的笔记本。
她昨夜睡前写了两页记录,第一页记的是消防图和程砚的那张巡查表,第二页记的是周蔓说的几句话。
可翻到第二页时,她指尖一下僵住。
纸还在,笔迹却浅了一半。
原本写得最清楚的一句“周蔓说回廊会先留空位”,现在只剩下“回廊会先……空位”;“第七夜后,转入尽头房”则像被水泡过一样,字迹沿着笔画边缘慢慢发虚,仿佛再多看一会儿就会彻底散掉。
姜妗第一次真切意识到,遗忘不是抽象的词。
它已经开始落到她身边了。
上午课间,她直接去找程砚。
程砚在学生会办公室整理违纪登记,见她把笔记本摊到桌上,视线只扫了一眼,就沉了下来。
“开始了?”他问。
“李南忘了周蔓。”姜妗说,“我昨晚写的笔记也在变浅。”
程砚把办公室门关上,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把内容再抄一遍?”
“还没来得及。”
“那现在就抄。
用不同的笔,分开写。
最好再找一个人记。”
“这到底是什么规则?”
程砚没急着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牛皮纸袋,倒出里面几张旧纸。
姜妗看清后才发现,那全是别人写过的“记忆补录”。
有的是学生的自述,有的是老师写的情况说明,还有一张像是家长手写的备忘,标题全是同一种格式:
`关于某某仍在校内存在的补记`
“这些都是以前留下来的。”程砚说,“回廊一旦开始动,最先丢的不是人,是关于那个人的共同记忆。
谁先记不清,谁就会开始顺着学校给的统一解释往下滑。
等到所有人都能接受那个版本,那个被改掉的人就真的很难再拉回来了。”
“所以学校知道?”
“知道,而且会配合。”程砚声音很冷,“最起码配合它稳定表面秩序。”
姜妗盯着那几份补记,忽然看见其中一张页脚写着日期:四年前,第七次宿舍调整后。
她脑子里猛地闪过一行字。
第七码不是房号,是第七次筛除。
这是她昨晚没来得及写进笔记里的一个念头。
此刻它像被什么东西从暗处推了一把,突然清晰起来。
第七夜亮灯、第七次筛除、尽头那间不在图纸里的寝室,它们之间绝不只是巧合。
“如果我不想让周蔓继续被忘掉,最先该做什么?”她问。
程砚看了她一眼:“先让自己别被带着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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